姒璟扬起手中话本，给意中人读这一折的标题：“余太傅夜登龙床，齐天媚权承！哈哈哈，这个题目好啊！”

“谢陛下褒赞。”余至清坦然受了这句夸奖。

天还不太甘心：“如此贬抑先生和朕的名誉，难就这么算了？”

余至清端起药碗。

图谋不轨，窥探闱，依律……

“若说有关，朕倒盼着先生真有这欺君犯上的本事……”姒璟低笑一声，“先生要是真为所惑，也省得夜夜忧心朝政……”

余至清沉默数息，俯行礼，：“律法不禁文艺言论。若非指名姓，造谣生事，仅是假托名姓，沙影，不能以刑罚置。臣知陛下惜名誉，只是，还请陛下权且忍耐，受国之垢。”

姒璟知，这就是同意了。

姒璟噗嗤一笑：“先生这么说，这话本的两人，倒好像跟我们有关系，又好像跟我们没有半关系了。”

姒璟，有些意兴阑珊：“好吧，那此事就令有司查办吧。”

余至清脸一沉：“陛下在潜邸时，臣还远在边关，废帝自取灭亡，说什么弑君谋逆，真是不知所谓！胡言语，前面说是太傅，后面怎么又成了军帅？前言不搭后语。”

“只是，还有一事，从前谣言无稽，多是歪曲事实，不能迷惑众人，臣亦以为无足挂齿……如今谣言竟愈加放肆，影影绰绰提及禁中秘事——有心人又从何而知？”

“朝野上下俱知，余诤是余诤，余浄是余浄，臣不是欺君罔上的臣贼。陛下登基之后，改圣祖姒姓，讳玉之璟，更不是任人欺凌的弱主。”

姒璟笑一拉意中人衣袖，把他拉上了床榻：“他们说朕卖求权，朕都不害羞，怎么倒是先生蹙眉红脸，活像羞献的少年？”

姒璟想起此事，会心一笑：“先生曾在大理寺明察秋毫的誉，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对律法谙熟于心。”

姒璟笑：“先生和朕从前鉴赏中秘藏，可没有这样顾左右而言他。朕看这些图笔法尚可，先生若肯和朕品鉴一番，朕就服药，如何？”

“先生守法如此，令人动容。”姒璟笑，“却不知……哈哈……先生，看——”

“本真在我，不在一二虚词。彼者所见所，权虚构，与臣无关。”余至清情固执孤，对别人的误解中伤从来不屑一顾。若非故事暗讽皇帝，他也懒得批评。

想到老师的告诫，余至清耳微红，仰脸看向天，开：

余至清听这话越说越不像样，劈手去夺话本，拿在手里却忽地僵住了：话本跌落，翻开的彩页里，正是“太傅白发缠龙”的艳图。

“陛下！”

天抚掌大笑：“这本《鹤戏棠》，说的是某朝太傅余诤和少年天齐景，一图，一图权柄，权易，谋朝篡位。这两个名字，和指名姓有什么区别？偏偏，朕还不能罚他们。”

言语如刀，图穷匕见。

其中有一本名曰《鹤戏棠》，第一折的图题名“白鹤逢，海棠承”，工笔重彩，绘天寝之

姒璟抓着画本，笑着继续读：“景王绮年玉貌，人如玉，羞逢迎，当真人比。可怜余太傅贞烈半生，一时耽于，梨压海棠，非但欺君犯上，应了那弑君谋逆的勾当，后来更是不顾名节，与少年天合鸾成婚。足见是刮骨刀，军帅亦难敌……”

诽谤朝臣，依律罚金。

“造谣中伤，依律惩戒也就罢了。这些谣言本也无人相信，若下旨当廷杖责，恐怕会惹得朝臣非议，甚至会让谣言传得更广，这就与陛下初衷相悖了。”

御书房有一木柜，锁着天秘藏的话本，钥匙只有君臣二人有——余至清绝对不会打开来看，但姒璟一定要把钥匙给他。

姒璟如今大权在握，文武百官莫不服膺，连曾经仰望的明月都肯屈。君临天下的天心中自信，看见这些只觉可笑，并不动怒，倒是更想拿来调戏一下素来端方的意中人。

依法查办，不过警示罚金云云，能镇得住大分墙草，却压不住真正的反骨之人。

余至清耳通红，言又止，扭要走。

姒璟就势仰倒枕间，松垮衣襟遮不住锁骨下的朱砂痣：“一二虚构图画而已，何必张？当年初见，先生万军之中，力扶天都没这般僵……”

类无稽之谈，不能动摇社稷，更不能损害陛下的圣明，不过让识者一笑罢了。”

“只是，如今非但有言蜚语，坊间又有些词艳曲、图画，来影你我。”

余至清顿了顿，又说：“还请陛下不要为此等小人滥加刑罚，不然，恐怕有损圣名。”

一刹那，余至清全明白了：姒璟期多，看了这些画，未起怒火，难耐情思，传召臣侍奉，就是要玩闹一番。

余至清默然，盯着药盏片刻，：“陛下，该用药了。”

余至清语气冷静，条理清晰，潺潺如，顷刻浇熄怒火。

一人一言，片刻功夫，说动了宽宥，也说动了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