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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身一震,厉声道,“二哥这是在威胁我?”
檐下风动,李承泽略一颔首,几缕鬓发顺势垂下,似是要隐起笑意。
“几句玩笑话罢了。太子殿下如此斤斤计较,实非仁主所为。”
李承泽,他的好二哥,他这十年来无法安枕的罪魁祸首。父皇说他会杀你,母后说他会杀你,姑姑也说他会杀你,连他自己都说,他会杀你。
李承泽是他椅背上的尖刺,卧榻旁的炭盆,让他时时惊怵,一刻都放松不得。后来李承泽的死讯传来,木刺被砍,炭火熄灭,他以为他大仇得报,终于可以从此扬眉吐气,胸口的郁结也能一扫而空。
——可午夜梦回,他总是想起李承泽。
幼年时庆帝为了历练他的心智炖了他最爱的兔子,宫中所有人都对此事讳莫如深,李承泽牵着他的手偷偷在御花园的假山石后面为小兔子挖了个衣冠冢,埋下几撮小兔子的毛。
他抽抽搭搭说,二哥,陛下说我爱哭,没有一点未来皇帝的样子,还说我是个软蛋。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当皇帝啊。
李承泽摸摸他的发顶,小大人似的安慰他,谁说只有父皇那样的硬蛋才能做皇帝,承乾莫怕,有二哥一直陪着你。
二哥。二哥。
李承泽。
你我兄弟,何至于此。
他辗转反侧,玉枕染上薄汗,直至天边隐约透出鱼肚色,才从压抑的嗓子里挤出一声沉重长叹。
李承乾的视线又投向眼前的手帕,他小心地将此物拾起,展开,确实是他早上拿给李承泽的那条,上面还沾了一小块凝结的血。
他犹疑再三,还是说了实话。
“确是儿臣之物。”
“好,你既认了,那事情就好办了。”
庆帝信步慢踱,走到盛放刀剑的架子旁,拿起一柄短剑,拔出剑鞘确认好了是开了刃的,又将剑插回鞘中,递到了太子面前。李承乾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心中仍是不明就里。
“太子。”
“儿臣在。”
“你自行了断吧。”
短剑咣当一声砸到地上,嵌在剑柄上的红宝石磕破了一角,看来即便是敬上到近乎迂腐的太子殿下在生死关头也没法顾及御赐之物了。李承乾以额触地,颤声说道,“陛下,儿臣…儿臣惶恐,儿臣不知自己做了何事触怒了龙颜,但儿臣的忠孝之心天地可鉴,陛下,求陛下明察。”
“好一个忠孝之心。”庆帝声调平缓,似是在闲话家常。他不看自己伏在地上的儿子,只从青花瓦罐中挑出几枚开了口的杏仁,放到了李承泽泌出细汗的掌心里。
“陛下……”李承泽脸色苍白,正要谢恩,却被庆帝抬手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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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你刚才对朕说的事情经过,再与太子说一遍。”
李承泽垂眼向下看,手中捧着的杏仁个个饱满,他虽不通药理,但也知道甜杏仁能润肺,苦杏仁却是有毒的。侯公公将这罐杏仁端上来时,分明是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他不能不多想。
看来庆帝对他的说法并非全盘相信。若他说的是真的,太子死,若他说的是假的,他死。
他抬起眼帘,李承乾来得匆忙,没戴金冠,只系了发带,弧度柔软的发顶看起来触感很好,让他恍惚间将眼前的储君与多年前那个为了兔子哭泣的孩童相互重叠,只是不知道摸起来,还会不会像在抚摸小动物的细绒毛脊背。
与李承乾的生死博弈互相陷害,这些年来明明是时时刻刻都在上演,怎么偏就今日让他心中落出不忍来。难道他成了坤泽之后,真就多了份不该有的妇人之仁?
妇人之仁也好,两小无猜也罢。如今箭在弦上,哪里容得他因一念之差而收手停战。他闭一闭眼,额边渗出一滴汗,在汗水掉到杏仁壳上之前,他终于定下心神,压着嗓音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