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

竹鞭当空挥下，是海东青展翼破云的声音。

昭潆伏在刑凳上低低气，后疼得钻心彻骨，叫她以为肌肤已经绽裂。两臂被锁在后，时间一久，亦是扭得酸疼。她抬想挣扎一下，视野里却顿时金星迸溅。

他顿了顿，又低声向秀女们一叹：“容才托大提醒众格格一句话：如今，可是龙朔四年了。”

第一鞭为全刑之始，须得用尽十分力。

鞭稍带起，又应声挥落，挟着一短促而锋利的啸鸣音，重重劈在那莹白的肌肤上。一波浪顿时从落鞭漾开，带着尖锐的、针挑刀剜似的刺痛，从峰涌向四肢百骸。

“置——”

秀女们肃立恭听。

太监仍数着“一”，又重复了一句：“受刑人谢恩——”

昭潆疼得前发昏，哪里说得话来？还来不及反应，二三鞭已经接踵而至，打得她禁不住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绞成一团。

再迟钝的秀女，怕是也品这一份“杀儆猴”了。哪还有人敢存什么念，都是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地应了声“是”。

他们说话的时候，昭潆已经被摆停当。人在她腹下了一个枕，两团浑圆如满月的雪便被迫撅起，连琼台都半遮半。秋日秋风通透，把那撩拨的颤颤轻缩，甚至隐约有些胀痛。

两鞭痕分列左右上，赤若丹砂。徐寿亭冷瞧着，竟是个“艮山”的上半卦。

老太监只当她是不肯谢恩，好声劝解：“嫔对皇后不敬，照例是要传廷杖的。主怜恤您弱，才教换了竹鞭。格格如此不驯，岂不辜负主用心？您不为自己，也为那拉夫人和家中的弟妹想想。”

“皇上念旧臣辛劳，才召众格格备选。上者可充后妃之列，中下者也会指婚近支宗室，乃是君臣一、同享富贵之意。天恩浩，格格们须要领会。”

条斯理：“众位格格都世家，父祖辈从龙关，或以军功立足，或以科举荣，累代为大清效力。”

秀女们再支持不住，纷纷跪倒在地，称“才谨记”。

“有总兵、参将者，是太宗皇帝所赐，有公侯世爵者，是先帝所赐，今日杭佳承恩公府，即是圣上所赐！”语气骤然一厉：“椒房之尊，系于帝室，冲撞国母，罪同忤旨。皇上仁厚，今日只问责叶赫那拉氏一人，往后却没有这样圣德事了。”

执事太监数了声“一”，又唱：“受刑人谢恩——”

离得最远的秀女，都能看到她脊背骤然一僵，随即周颤抖不止，连着唯一能扭动的纤腰，徒劳地想甩掉这份疼。

散差太监往后退了一步，叫众人看到那鞭痕。颜赤红中透朱紫，边缘清晰，更衬得肌肤莹白如玉。不偏不倚地落在峰上，横贯两片，鼓鼓地起半指。

竟然、竟然是这般疼！落鞭时恍若闻声回避，抬起时又被余劲撕扯，而近乎剥离肌肤。昭潆痛得一梗，几乎瞬间就激一层薄汗。半晌，才缓过一气。那未及的痛呼便化作几声低，和着息，从齿间碎碎地挤来。

旧事便如羽上辉光，纷纷扬抖落下来。

竹鞭搭在她莹饱满的丘上，鞭稍轻，压一个梨涡似的浅凹。旁观者的目光追随着刑，心绪也被悬吊在那将落未落的竹鞭上。

堆雪之，削玉之，霜辉延续到纤细笔直的小，膝弯里盛着一汪灼目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