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酒过三巡，月上中天，贺兰聿终于得以从宴席上，与韦灵仪一回房。

“三拜堂——”

二人低拜，心思各异。

两人手指错，肌肤一贴即分。而侍女从始至终，都没有抬。

“那你来和我说话。”韦灵仪说着，抬了抬下。

“罢了罢了，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韦灵仪瞪着，撇嘴说，“方才是气话，你若不来，我今天就站在这不睡觉了。”

“我有话要问你。”

“小……何必为我这样的人……”绿烟一开，就见韦灵仪眉梢角都耷拉下来，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我与小相识不过数月，承蒙小抬。只是，和我牵扯太多，只怕会害了小，不如从此……”

绿烟极少见到自家小除了笑容以外的表情，她知，韦灵仪会笑会闹，会耍赖撒，极其偶尔，也会气得鼓起两颊。只是，她从没想过，原来这样的人也是会哭，会伤心的，不免心中一痛，竟再也说不一个字。

喜婆看韦灵仪没有动作，在侧边悄悄推了推她的肩膀，以示促。韦灵仪这才如梦方醒般，伸手接过那杯酒。

红鸾帐下，贺兰聿言又止。韦灵仪倒是松快多了，舒展了一下，回看着他，俏地眨眨：“咦，你怎么还在这？我以为你有别要去呢。”

韦灵仪暗自神伤，喝了半杯酒，再与贺兰聿换杯盏，却发现对方动作迟疑。韦灵仪抬首与他换了一个神，也合地举杯不饮。

绿烟僵着不去看自己的胳膊，半晌，轻声劝：“小，外面风凉。”

“哎呀，不准走。”韦灵仪又气又急，整个扑在侍女侧，绿烟功夫比她，她几乎要用尽全的力气，才能在其不意间将人拉回来。

贺兰聿回，持香而拜，心里想着的，却是居祠堂后的那个人。

在众人起哄声中，韦灵仪抬，正看见贺兰聿温文尔雅的笑容，一边暗暗唾弃这人的演技，一边又不禁叹，这样看去，他与贺云庚当真是一个模里刻来的。

喜婆又喊了一嗓，然后笑盈盈地给贺兰聿递上一秤杆，让他去挑起新娘上的盖帕。

“多谢小。”贺兰聿不禁苦笑，拱手施礼，“他日必涌泉相报。”

房门外，侍女绿烟正站在廊下守着，看贺兰聿要离开，伸手拦住，却被一旁的韦灵仪抱住了胳膊。贺兰聿则趁着绿烟愣神的瞬间脱而去，只留下这对主仆，相对而立。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半炷香的时间，最终，还是绿烟拗不过，无言随着韦灵仪走了婚房。

片刻，一支烟“咻”地升上天空，蓦地在半空炸开，生金，化作星，明暗闪烁间，又被凉风灭。接着，又是数朵银，满布夜空。

姚心桐抚掌受了这一礼，风满面，欣之余，还有几分得意。

话一，韦灵仪才在今夜第一次看见绿烟直视自己，里似有几分惊惶。可是还未等她沾沾自喜，夸一夸自己下了一步好棋，就见绿烟言又止，眉目间几度挣扎，却终是再度敛眉垂首。

绿烟迟疑地略微退后一步，正要施礼歉时，却被人用力向前一拉，踉跄了两三步才站住。

拜礼既毕，当饮合卺酒，一旁候着的侍女低为韦灵仪呈上早已斟满的酒杯。

贺兰聿转倒过杯底，以示宾客，新婚礼成，可以开宴了。

“我……”绿烟抬看着房间内朱红，只觉得莫名刺，“这是小您的婚房。”

“礼成——”

这次，绿烟话未说完，韦灵仪已经咬下，双目依稀泛着泪光。

再拜祖先——”

“夫妻对拜——”

面前的侍女依旧着绿裳，与红绸红帐的礼堂看起来格格不。韦灵仪盯着她，想看什么。但她不抬，让人看不见神态表情，只是站得依旧很直，执杯的手也依旧很稳。

贺兰聿这才长一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一直担心，司空延意图通过婚宴聚集武林泰斗，在此一网打尽，好为背后的势力铺路，因此，特地令下属暗地里查验酒菜。方才的烟，正是他久等的信号，酒菜无毒，可以安心。

“好啊。”韦灵仪一跺脚，赌气地放开手，“你今日若不来，以后就再也别我房间了。哼……最好连院也别！”

大家纷纷叫好，还有年轻弟了几声哨，座下一片喜气洋洋。几个与贺家有旧的长辈，纷纷招呼贺兰聿，门下弟也围过来，给贺兰聿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