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不蓄须，虞凤鸣当然也是，一张白面光洁俊，看着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他原本就是挑材，可能是从过军的缘故很是肩宽窄腰，常年居位更是气势迫人。钟凝回想起那日也是在这间屋里，虞凤鸣的手指拂过他肤时那粝的觉，不觉脸上一红，连忙收敛心神认真听记。

虞凤鸣便朝一旁指了指，那边小几上笔墨纸砚齐全，钟凝连忙走过去，拿起笔饱蘸墨，凝神听三人说话。

“之前父亲在太学教习时，我常随侍记录教案。”说到父亲心中又是一痛，钟凝的手在袖中握成拳。

雪香馆相对独立，除了巡逻侍卫以外极少有人走过，住这里后钟凝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这样的安静对他来说太过难得，他心中自是牵挂家中亲人，只是险地，又怎敢贸然求见，只恨不得那权宦再不会想起他有家人才好。

虞凤鸣淡淡地说

一听之下钟凝也是心下暗惊，原来开之后北方夷狄便有侵之势，朔城守将冒迎敌不幸中伏亡，北方门朔城失守，残余守军退至徐武关内，三人正在商议守关退敌大计。

钟凝原以为虞凤鸣靠着今上大伴的份揽权专政，可是此刻听他在地图前与两位武将有商有量，说得是，竟是通兵法之人。武将对他也是十分钦服，偶尔谈到过去的只字片语中可知，原来这虞凤鸣还亲上过战场。心下不由纳罕，从前只听说随军太监监军如何骄矜无法无天，从未想到过虞凤鸣能谋划策还能上阵杀敌。

楚翊倚在张骏怀里，又黑又亮的圆睛盈盈望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额的皱纹，笑：

“你这综要倒是得不错。”虞凤鸣坐回书桌后的扶手椅上，朝着钟凝略一。

二将通文墨，也不过是能应付大略看个公文罢了，接过纸张时还心有忐忑，只见上面字迹清晰工整显然经过多年苦练，词句倒是没有文绉绉的酸腐气，条理清晰简洁易懂，便放心起来。

二将也看得差不多了，这综要总结得很是到位，有些之前商讨时未能准确领悟的地方正好及时补上，将纸张还回案前，二人便告辞而去。

钟凝没有犹疑，立刻答：“能。”

“我们说话，你能全记录下否？”

“……去岁提前两个月便寒冬，夷狄必然储粮不足，我早已去函提醒过李全要提防开后的敌袭。许是这两年舒坦轻敌惯了，他这下场是咎由自取，你二人须以此为戒，再误了我的事，也不必回来了。”

钟凝连忙送上一沓纸稿，最上面一张居然是单独写开的几条综要，虞凤鸣拿在手中略一过目，狭长眸撇了他一，却对另二人说：“拿去再看，务必全记住了。”

还是去的存志堂，转过屏风，里面却不只虞凤鸣一个人，另二人看服饰是武将打扮，钟凝不敢多看，忙俯行礼。

连他这个见惯奇事的中老人也不免心中恻隐。

虞凤鸣脸上看不喜怒，但钟凝直觉到他心情并不算好，当下更是小心翼翼。

“甚不兴了？你是真太监，跟他不一样，不然我也让你。”

二将齐声称是，虞凤鸣回问：“可都记下了？”

再次见到虞凤鸣是三四天之后了，这日天气转，午后下起了淅淅小雨，钟凝在廊下看书，坐了一阵觉得有冷，正想回房去，却有小厮来，说是大人有请。

“粮草我已着尚书令韩于七天前开拨，后续有他从冀、抚两州统筹供给军中，记清楚了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