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声那端静止了一瞬，就在亮仔以为贺佳辰已经单方面挂断了电话的时候，只听见男人一字一句地叮嘱：“等他醒过来……替我告诉他，早回家，不要贪玩。”

她余光看见侧的贵公挂断了电话，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得极其难看。

一遍又一遍。

“李鸣亮，早带如一回家，你听明白了吗？”

宋思邈只觉滞怠，仿佛一浊气堵在心，让人几吐血。

亮仔刚对着扬声喊了一声“贺少”，剩下的言语全被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的，夹杂着大悲伤与恐惧的哭音给吞没。

只要保佑一哥今晚平安无事，他李鸣亮愿意吃斋念佛、戒赌戒一个月，不，一整年都没问题！

想到这，她就恨得牙，好不容易到嘴的，怎么就在最后的节骨突生变数？！

贺佳辰说：“钟如一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亮仔打了一个激灵，握了方向盘，摇晃不定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下的现实。

后豪宅的大门正缓缓合上，二人在即将走到停在路边的轿车分扬镳之前，宋思邈率先停了下来，她抱起手臂抖了抖香烟细碎的烟灰，不吝于跟这个心思沉的贵公分享刚刚获悉的情报。

他不断地偏过去看旁毫无知觉的男人安静的侧脸，哭得涕泪错，嘴里糊不清，念念有词的哀求着路过的满天神佛、菩萨显灵。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漏掉了老板最在意的信息，还未来得及告诉对方他们满载而归的好消息，就听见贺佳辰不容置喙地在电话里重复：“他会醒过来的，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他终于组织好支离破碎的语句，结结地告诉了贺佳辰一切的一切，发生在钟如一上的事情。

他猛踩油门的驾驶着这辆沉甸甸的面包车一路横冲直撞上了公路，仓库鬼影幢幢的影被他狂野的车技远远甩在脑后，直至消失在后视镜里。

一事不顺万事都不顺。

只是恐怕来不及了。

贺佳辰毫无波动的声音远比这拂面而来的冷风还要再低上几度，他就像是真的笃定自己是手握王牌的天选之人，全然没有自己合作伙伴那般惴惴不安的万念俱灰。

一连串俗不可耐的劲爆金曲骤然在沉寂的车厢内响起，亮仔缩回了探向男人鼻间的手指，松了一气的同时差没被自己的手机铃声给吓到甩方向盘，接通电话的一刹那，扬声里贵公充满磁的声音隔着冰冷的电磁波穿透飘满浮尘的车厢。

“他们抵达仓库的时候，鹿就已经把这个消息放给了福荣会。”宋思邈呼一气，汹涌的夜风带动她那半挽的长发在半空中飘舞海草一般鬼魅的弧度，“我已经派人去接应他们了，只是……”

亮仔愣了一下，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的帘，也忙不迭地应：“是，一哥只是太累了，也许再等等，他、他一定会醒过来的呜……”

贺佳辰边最有能耐的左臂右膀，是那个叫“钟如一”的男人没错吧，今晚好像也栽了一个大跟……

直到贺佳辰厉声连名带姓的喊了他的全名。

钟如一咙里发一声沉闷不清的哼声，始终闭的双眸微微颤动着，只有那一排安静阖在下的睫，不断在车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横斜细长寂寥的影，而那双总是似笑非笑、情脉脉的桃全然没有半睁开的预兆。

宋思邈纤细的手指微微拢住在风中摇晃的火机燃了香烟，她痛快地了一，这才觉里僵失常的五脏六腑重新活了过来。

钟如一袋里的手机终于停止了震动。

手机震动的声音从男人衣外的袋里响起，嗡嗡的声音连绵不绝犹如浪，而男人始终闭的薄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亮仔欣喜若狂地大叫了一声：“一哥！一哥！你好儿了吗？”

只是透过刚刚边男人的电话，宋思邈也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无异于致命打击的关键信息——

现在只能寄希望对方手下的人能机灵一，好运一，只要撑到她这边支援过去，局面未必会继续糟糕下去。

他那张乖戾漂亮的脸孔上表情依旧很淡，唯有玻璃珠似的瞳孔里光彩不减，仿佛只是被迫乏味的复述着一个世人早已知晓的定论。

……

扰人的手机震动声依旧没有任何停止的征兆，很快亮仔脸上情不自禁的喜便因男人嘴角不断溢的白泡沫而戛然而止。

亮仔猛地了，脚下油门未曾松开，意识到电话那边的人看不见他的动作，他刚想声应和，贺佳辰骤然的声音响彻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