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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医啊,那些倒在路边无钱医治的人,你明明可以帮帮他们呀,为何不下山施以援手呢?”
“死掉小部分人,能让大多数百姓过上好日子,哪怕你我在这小部分人其中,我也乐意去做。”他坐到床边,温暖柔软的手抚上我的面,声音放轻。
“你知道我狠毒,与其和我争这口舌之快,不如多想想,怎么才能成全你的良善柔和,来救他一命,毕竟嗜梦这个东西,”话停住,我听见有人叹了口气,“你比我清楚,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利用的苗蛊,听耳银说,活不过七十,呵呵,师兄,字眼里游戏,没什么意思。”
“你先下去吧,别再吵了。他睡了,我在这里,等他醒。”
木门不堪重负,传来挠心的声音。我睡不着,被这门的声音烦也能烦死。
“南卿,睡吧。”
他嘴唇张合间带动的气流挠痒了我的耳朵:“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吧。”
话罢,断断续续的气流冲击着我的耳朵,我知是他笑了,像是鬼魂般的轻笑,我睁开眼,他唇边还是带着昔日柔顺的笑意,一切好像都是错觉,刚刚发生的、听见的都是那么轻忽飘渺,如同清晨迷笼碍人的雾霭。
他对上我的眼,“刚刚是荀确礼,我的师兄。”
师怀晴笑着搂住我,怀里缱绻缠绵的香包裹着我,激起我恼人的困意:“快睡吧卿卿,睡醒了带你出去呢。”
我想跟他说些什么,有关于离开京城,有关于回到江南,我想跟他说我真的想回江南,我不喜欢这的一切,就连这的冬天,阳光朦胧清浅,照不到暖的冬天,我也不喜欢。
狐狸精来时快要正午,如今应该过了正午,缠人的睡意渐渐压住我的眼皮,在师怀晴的身边,我再次堕入梦中。
梦里师怀晴满面春风地吞吃了我,白牙沾血,森气逼人。
惊醒后一身冷汗,余光瞥见有人坐在我床边,定睛一看,正是师怀晴。
“怎么是这个表情?”他弯着那双眼,坐在我身边。
我看着觉得梦境成真,背脊发凉,“做噩梦了?”那只细腻白净的手牵着帕子拭去我额头的汗水,“是什么东西把你吓成这个样子?”那双眼里笑意更深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脑袋发空,闷闷作痛,看见这张笑脸我浑身隐隐作痛。
耳旁他温柔的体贴逐渐被一声声“快点睡吧”盖住,为什么他要说这句话?是为了吓吓我,还是威慑我?他知道我醒着,跟狐狸的话都是真的吗?
我知道师怀晴心怀天下。刚见到他时,他看见我激动不已,像是看见了极大的希冀,这样的希望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砸在我的衣襟上,他将头埋进我的怀里,道些莫名其妙的歉。
那段时间他总会重复问我一个问题:“南卿,如果需要你付出一些代价去做有利百姓的大事,你会做吗?”
我知道他是在透过这个问题向我寻求能够坚定他内心某些东西,开始我认认真真回复,说看情况吧,虽然百姓对于我而言不是很重要,我也没什么东西付出,更称不上“付出代价”,这么两三次后,他再问我就有点厌烦了,点点头示意。
回想起前不久上街,路边有冻死的尸体,他趴在我耳边,轻声询到:“如果说,你付出一些代价,能够让百年内再无这般凄惨营生,你愿意吗南卿?”
他又把当初那个问题换到我身上让我答了,我别无他话,只是烦躁地点点头。
路边冻死的尸体让我想起我娘。南方难下雪,冬天确是湿冷,娘每每下雨刮风,都要疼上一阵,从膝盖到手指骨,哪里都是疼的,疼到睡不着觉,靠喝药来让她入睡。不知道下雨了吗,我想着今年南冬能够温暖点,让她不再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