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半儿才反应过来这声“少爷”是在叫他。

“何明少爷请了文武成的戏班来唱戏，戏台就搭在园里。有事你吩咐。”女佣三两句打发了朱半儿。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满，今朝最……”

少顷，底下就飘来了曼妙醉人的歌声。

朱半儿何尝不怕，一直以来别人或轻蔑或异样的神刺痛了他早已麻木的心。他从没想着能活着离开何府，能平安让肚里的孩活下来就已经是他求而不得的奢望。

“何明少爷，您真好。不像那位，整天躲在房间里怪气的，连累我们也跟着受罪。”一个小女仆亲昵地挽着何明的臂膀说。

朱半儿的房间正对着园。他趴在窗台上小心地透过窗儿观察往来。唱武生的脸儿，扮上小娘的青衣，闹闹地铜锣一响，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园里来的，到底上不了台面。”何明领着她转了圈，“我看他也不怎么来事儿。你们小心伺候就是了。”

何明脚上蹬着那双神气的西洋鞋，穿着西装甲，两手放于前，摆西洋谊舞的架。女仆们则羞红着脸，任由他搂过腰肢，在园里旋转嬉闹。

之后的数十天，何明都住在何宅。宅里的女佣仆人上赶着结这位何棕前的红人，而朱半儿则彻底沦为了众人中的透明人。除了每日定时的汤药补品，再没有人在他跟前晃悠。有时他想倒杯，都不得不自己提着铜壶去厨房讨要。

朱半儿甚至还能听见他们聊天。

早上陈棠被急件走了，朱半儿又睡了个回笼觉，再睁开只有自己一人。何棕吃完了早饭，叮嘱何明几句，带上军帽拿上大衣匆匆走了。

这歌声和着黑胶碟特有的沙哑噪声，顺着窗儿飘朱半儿的耳朵里。

他喝过了药，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房门外突然一阵，来人用靴踢开了门。木门撞在墙上发一响。

他把目光投向阁楼的窗，那像老鼠一样偷摸窥伺的目光蓦然消失。

“您可不知。这位的派可妖着呢。成日里勾搭着陈老爷、何老爷。肚里坏得也不知是谁的崽儿。”女仆立接上了话儿，“要我说，他连您的一手指都比不了……”

朱半儿羡慕何明所拥有的一切。尽何棕不在时，他们一天都未必说得上一句话。但他就是羡慕，羡慕他的好，羡慕他能随心所得活着，不用看人脸。

“朱少爷，”站在何明边的女佣招呼他。

他也不计较，了声好转就回了自己房间。

报纸，“药别忘了喝，我晚上回来。”

何明的表情颇为不屑，仿佛从别人嘴里听到名字都是对自己的侮辱。他从父兄嘴里听过馥园。那肮脏的地方只要你有两个臭钱，让那些脱光了什么都可以。这千人骑万人压的主儿能有什么好货？

往常朱半儿喜坐下园的凉棚地下，现下那凉棚被何明一个人霸占了。他指挥着佣人把屋里的大喇叭留声机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