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灯火通明，门轴“咯吱”一声响，接着便是上位伶舟选的怒喝:“去！”

原因无他，这几日浑浑噩噩所梦到的所有东西，与帝后大婚那夜无甚差别，只是时间跨度更为长远，也远远细致地多，就如他当真实实在在多活了一世。

伶舟选瞳孔微缩，只觉耳边一空，霎时只剩下嘈杂杂音，握着扶手的指尖发白，双轻颤，心底升起一阵恶寒。

“该如何，天家不是早有决断吗？”

他倒要看看，那梦魇是否真与现实应照。

天近前，即便是豺狼虎豹，也要收敛爪牙，翻起肚冲他小心讨好。

“起来，”伶舟选一手握拳抵在边，偏咳嗽声:“命通政司将折一应与吾呈上，论政，死谏，兴修寺庙，开凿渠，赈灾济粮，告老还乡，不必分批次，有多少送多少。”

或许只有在郗鉴跟前，伶舟选才不是天下人的“天家”，而仅仅是当年学中求着郗学替自己完成功课的“逐月”，他可以胡闹，可以撒，亦可以如今番这般自己最脆弱的模样，放肆哭上一场。

太后实是没了办法，末了只好应了伶舟选的意思，任郗鉴住在内廷，只是毕竟有违人，始终没什么名分。

大雍朝历经五世而亡，末帝吊死宣室殿。

“是臣。”

郗鉴听罢，只抬手拍了拍何元德的肩，便推门了外殿。

的再没过了……才该死，才该死！”

“天家可是又梦魇了？”

坊间传闻今上偏天乾并非空来风，只是亲自下旨替郗鉴安排了殿长留内廷便足见伶舟选对于郗鉴的，更不用说天家平素里害了什么病也不肯让旁人诊治，唯独到郗公便逆来顺受，言听计从。

郗鉴轻声应，步却是不停，只听得上位纸页翻动声停寂了半晌，再开时声线竟带了几分颤抖，语气比方才好上不少:“去。”

毕竟，李和州的刀会封上所有人的嘴。

郗鉴将伶舟选拥怀里，才发觉他的凉的彻骨，又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伶舟选回拥住郗鉴，将脸埋郗鉴颈窝里，半晌，冰凉浸衣襟。

何元德叫伶舟选那架势唬得不轻，自命人搬了折来，便一直在外候着，生怕再说错话丢了项上人。

史上第一位坤绛君主创立新朝，倒反天罡，却无人敢一声不字。

郗鉴仍是没有理会，抬脚走到伶舟选边上，扫了案上堆积成山的奏本:“恕臣失仪。”

他自知不该仅因这一件小事了方寸，可倘若那梦魇当真是真的呢？

可笑至极。

“玉山，玉山，吾好怕……”

伶舟选抬起，发丝在郗鉴颈间蹭的凌，面容尚带着病气，一双薄长在烛光下泛着绯红，显得单薄易碎，偏望向他的神，又复那般毅:“倘若不只是梦呢？”

“天家今番才从病里转醒，便执意通宵批了一夜的折，才实是忧恐那骨受不住，偏才犯浑，恼了天家，这会天家不许才近呐！”

郗鉴走到宣室殿时已然天光熹微，寝中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息候于殿外，见来人是郗鉴，何元德不由松了气，赶忙将其迎到前，细细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