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文没打算挑明，他只要一句话就能将军。

李文离开后，楚恒一个人放空了很久。

再往后的内容都记在了手机里，他正式地挤宋燃青的人生后，没办法保持手写日记，只能向电时代妥协。

他下床走向窗旁的书柜，拿中间一排的第一本本，本很厚，虽然保护得很好，夜能看有些年份了。

15岁，楚恒在敦煌的沙漠里捡到了一块玉坠，随后就昏死在了黄沙里。他醒来后却发现脑海里多了很庞大的一块记忆团。

李文不知记忆里楚恒到底经历过什么，他担心楚恒放不下，总会时不时确认，“你没有什么多余的事吧？我没骗你，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会被回完全保留的，所以那些记忆里的事也好人也好，你都不用再去考虑纠结。”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李文接到浑透的楚恒，他蜷缩在后座上，咬牙切齿地不断重复，“不行，不行，不行…我不放手，不放手，不放手…”

楚恒，“我知。”

他本不不知。

但手指停留在鲜红删除键上，怎么也不下去。

楚恒抬看着，有些神，忽然说：“我以前的园里也有很多株海棠。”

楚恒从翻完了这一层所有的本，就好像又看过了一遍宋燃青的大半段人生。

李文想了想，委婉劝告：“如果只是好奇或者是想利用，那很好，但如果是混淆了过去和现在，恐怕只会有害无利。”

如果是那个“楚恒”，他不会需要时间让心缓冲，决定的不会改变，就不会纠结、不会劳神。

“那为什么不舍去这些记忆呢？”李文问。

楚恒躺在熟悉的被褥里，缓息阖目。在他的严格要求下，照古法熏衣的步骤熏的白檀香轻柔将他包裹，却还是睡不着。

这可能是李文见过楚恒最失态的时候。他一拳重重砸上车窗玻璃，神狰狞：“我跟了他那么多年，不是想看他死的！他的命是我的！一直都是！他凭什么又擅自决定！”

这雨应该是不会下了。

上考场前张装镇定的、去爬山满大汗的、收到女孩情书的、第一次坐飞机没忍住左顾右盼的、上台发表优秀学生学习经验的、上课睡觉的…

窗外墙面上泛青白的冷光，青葱的海棠树漱漱摇晃，应该是有风过，但是雨还是没有下。

纸质的书册，他还可以找借说销毁困难，但手机的这些，他只需要轻轻一，就会立刻烟消云散。

窗外的云很低，灰沉沉的，看天气预报说一会儿还可能要下雨。一个沉雨天，对于通宵的楚恒来说，是个绝佳的补觉机会。

比起原本疯在外，他更像是把这疯劲藏好在了内里。

前面只是一些文字，后面开始就在文字中多了很多贴图，不同阶段的宋燃青现在了本上——

“你能接受宋燃青和别人在一起？还…那些事？”

这话问得了，楚恒不打算答。

楚恒坐起，脖上的坠蹭着他晃，他安抚似的摸了摸。

珠从他惨白的脸上划下，像泪又像血，可那是楚恒，楚恒不会哭。

楚恒不以为然，“谢谢提醒。”

他沉淀多年的猜忌，也不可能真的打消。

在父母背上的、吃雪糕的、得了第一名举起奖状的、参加运动会的、学骑车摔跤哭的…

似乎连带着某枷锁也会一起断开，宋燃青就会像他说的那样，彻底自由。

一个能把对方的命当场所有的人，一个掌控到要时刻监控对方的人，一个为了确认对方心意不惜自贱以试险的人，绝不可能从关系中轻易。

也可能是他自己也还混着，又用很长的时间，长到叶凋零到重新芽，他才讲清了故事。

直到快一年后，在一个很普通的天里，楚宅院里的海棠开得很好，细细密密压了满枝。

所以现在楚恒说，他要和宋燃青划清界限，李文怎么可能会相信呢？

第一次踏大学校园的、在父母墓前偷偷泪的、辛苦创业的、冷漠拒绝搭讪的、喝酒陪笑的、站在路边低烟的…

就听李文絮叨。

他好像也变了。

他给自己放了三天的假，可以不用缠人的工作，好好休息一下。

“我看到了镜，镜里都是我的脸，那就是我。我没法接受，自己把上床和杀人当家常便饭，还有被划开肚，取一块团…”

果然，楚恒早疯了。

“就像有陌生人住了里，混叉的记忆彼此争斗，我分不清那是梦境和现实。”

楚恒看上去一天比一天更像个正常人，他剪去了过长的发，从宅大院里重新回到光下。但在和李文例行沟通的环节，他还是讲得少听得多，永远不透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