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就是二三小酒坊，主人家搬着个小板凳，袖手在柜台后打瞌，鼻尖被冷风得发红。

若论起分别，最大的便在籍上。小倌为乐籍一支，多为家传，少数是重罪逆臣之后，不可更改，便是赎也是乐籍，任人转卖，孙孙不可参加科举。而桃苑的姑娘们，是娼籍，赎之后行商坐贾，或是嫁人，与旁人无异。

话说回来，镇日里和朝廷大员相，也难怪南馆有钱。

冯典不为所动，垂眸冷笑：“你当谁闲的发慌去作践他们，婊无情，无非是从前让他们害惨了的客人罢了，该是报应。”

“去南馆？”冯典问。

此街名曰五陵街，约摸二丈宽，取白乐天《琵琶行》中“五陵年少争缠”一句，混个风雅。

李詹连忙跟上，心，他为甚么那样熟练？

竹里馆与桃苑邻，均是楼馆，却有不同。桃苑为女，见客的有清倌红倌之分，竹里馆为男，名为伶人，实际却着生意。

可这世人总有大大的胆，用着各式法避开明面上的锋。

李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害臊，拂了拂发的脸，声音也弱了些：“是……可是，玉荒兄，我不……”

还有胭脂铺，香膏铺，其余没写着名字，李詹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的。

李詹忙转过脸去，真是不知羞耻！

那另一方便是南馆了，此地名叫竹里馆，仅一楼便霸占了半条街，雕梁画栋，漆金描彩，比方才的桃苑富贵了十倍不止。

怪哉，莫不是被哪个害过情伤？

“阿嚏！”他刚抬起来，却被前场景吓了一，只见那街尽仍有一不过三尺余的窄巷，昏暗破败，与方才见到的楼相差甚远，里面男女数人，各个面黄肌瘦，神呆滞，坐在一条长板凳上，虽衣衫简陋，却也可以看曾经相貌也是好看的。有两三人被人压在板凳上，青天白日，哦浪叫，不着寸缕，行那等苟且之事。

秦楼楚馆之地到底不是光明正大的地方，没多长的距离却绕了半城似的圈，转过最后一个街，可算是见着影了。

律典中“不可往返馆”，这里可就有学问了。所谓馆，里面自然是，乐籍的小倌怎么能叫呢？

想也是了，大梁太祖曾下令：凡大梁官员，若有往返馆，丈六十于太乾殿，夜宿者削职两级，无可削者十年。与馆众人相者，罚俸半载。

“那些曾经俱是这楼与南馆的人，或是染了脏病，或是年纪大了，或是不服教，都扔到这里自生自灭。”冯典面无表情，声冷清地来。

因此，桃苑伺候的多是贩夫走卒，最多也就是个富商大贾，而竹里馆却是朝廷大员都伺候过不少。

他正想着，门便到了，只见一碧衣人倚在窗上，半披着发，一手拿着银剪修枝，一手撂在膝上，哼着难听的调。

莫名其妙的被呛了数句，李詹细看冯典面，只是冷了些，见他看过来，冷哼声，转走向另一方。

知后事，且看下回。

“那便跟上。”冯典疑惑地看他一，抬脚便走。

李詹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这也太可怜了些……”

如此重罚，是个胆小怕事的只怕规规矩矩，叫楼馆再赚不来银。

去。

街便是一家书局，可一看那挂着的杨柳细腰貂蝉面半遮半的仕女图，便知不是什么正经书局。

只是南馆地位暧昧，平日里众人睁一只，闭一只，这就罢了，绣衣监若是想罗织罪名，连南馆也要算往来馆里去。

前一栋三层的雕楼，匾上书“桃苑”三字，正是大梁最大的一家青楼，檐上飘着数条彩绫，阵阵香气飘来，引得李詹连忙掩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