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恍惚地回到一二班的教室里。一边是明亮的窗，另一边则是教室一前一后两扇透光的门。讲台上，老张正在喋喋不休地讲着单调和奇偶。

“反正……也不可能告诉你，我喜…”

可困意全无。

任楷内心有个声音提醒他，不能再在乎旁的家伙啦，快听课。否则又该听不懂了。

邱哲延却快他一步地递上了纸。

任楷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遂停下了脚步。他回，景尧的足球直直地往他面前来，一下就击中了他的脸。“任楷！”他听见邱哲延和韩野的声音。

喜……吗。喜什么？

“都怪我都怪我！”景尧使劲掏兜，企图找一些纸巾帮他血迹。

“你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我不考也行，你不能不去！”他有些失控地对邱哲延大喊。邱哲延却还是定地帮他翻着他的屉书包和邱哲延自己的屉书包。

啊……明明疲惫到极致。

“任楷你鼻血了！”韩野大喊。

邱哲延凝望着镜里自己略显憔悴的脸，脑里不断回放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当他企图去搀扶虚弱不已的任楷时，那人却像受惊的小动一样抗拒着他、赶他走。

他觉有从鼻腔里涌，大概是血。任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却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上了手。明明刚刚还在夏天。

准考证最终从英语书里掉来了。距离开考只有15分钟的时间了，开考30分钟后不能考场。也就是最多四十五分钟，他们得拿到卷开始答题。

邱哲延从任楷腋下拿那只温计，又给他掖了掖被。果不其然，任楷烧到了38.6℃。望着任楷锁的眉，心里有说不的意味，担心也好，生气也罢，总之闷闷的。

抬低的顷刻之间，教室里的声音都戛然而止——随后一阵清风从窗外来，拂过他的颊和笔尖。再抬，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了。黑板上先前密密麻麻的板书已经被四个大大的“联考加油”取代。

“需要我陪你去医务室吗？”邱哲延问他，里有不快的意味。

总不可能是喜我吧。

这下，景尧、邱哲延和韩野连带着球场上的其他人一齐围住躺在漉漉场上的他。

两人跑步着穿过场往校外去。

任楷焦虑得胃疼，邱哲延虽神凝重但有条不紊，只是说：“没事，快走。”

跑着跑着，天上却突然飘起雨夹雪。

他急忙转去听老张的讲授，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听不懂了。他又着急地去看黑板上的板书，奋笔疾书，总之先抄一些吧。

这晚上因为发烧，任楷睡得很不安稳。他了好长一个梦，长到足以把这些年来他和邱哲延的事情都细数一遍、重历一遍。

邱哲延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发。

“别逞了，你明明需要我。”他有些后悔当时自己冲动地不择言。

他回过去是邱哲延着急而担心的脸。

往常任楷肯定是乖乖地在教室里写作业，今天好不容易被邱哲延那几个半拖半拽地拉去玩，却搞成了这样。

话音未落的任楷就那样靠在一片狼藉的桶沿上睡着了，或者说倒了。总之，他没有再说下去。

任楷本就喝得红彤彤的脸烧得更艳，邱哲延伸手搭了搭他额的巾，还凉着，不用换。快50个小时没有合的他开始到自己的意识也迷迷瞪瞪。他跑到洗手间去往脸上冲了些凉浸浸的冷。

对了，今天是省赛联考。他的准考证不见了，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要开考了，他却还没发。邱哲延在陪他一起找。

“对不起，是我球技太差了。”任楷边边不好意思地挠挠，挤个笑脸说。

他很少看见这人像今天这样狼狈。他看着他抱着桶大吐，满大汗缀起，他看见他上的酒渍和睛下方结构分明的青黑圈。有一瞬间，邱哲延在思考这样的事情是否在他们毕业的这五年里已经发生过数次。

而他却从不知情。

任楷像是受到一无形力量的牵引般走向窗边。他看见景尧、韩野和邱哲延在球场上踢球。光直直地洒在他们上。耳边却忽然传来邱哲延的声音：“还没找到准考证吗？”

哦，他想起这是一升二那年冬天下的第一场雨夹雪，正好在育课时下。他们一帮被关久了的中生怎么会放过这机会，仍旧冒着雨夹雪去踢球。

“需要你？开什么玩笑……反正你也……不会理解我的情…”任楷断断续续地讲着，神志已然不清。

他突然想起什么，往右边转。他看见邱哲延熟悉的侧脸，把一支笔吊儿郎当地别在耳朵上面，单手托腮地听着数学课。可神却是定、纯粹，而有力量的。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