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我是张未，由厚刘海黑框yan镜单ma尾木拐杖既定排列，说话小声，行动迟缓，不合群不从众不张扬，灰沉沉地落在人群之后，像截尾ba。剃掉姓是未未，剃掉名，就成了别人口中张家的老大、某某班的班干。林清清喊我“她姐”，更多的人喊我“学委”，而很多年前，张夕只喊我：喂。

喂，你怎么还在我家？

喂，北京漂亮吗？

喂，你哪来的回哪去好吗？北京那么大，怎么会没你的家呢？

每一个喂都有若千钧，得不到回应就拽得人趔趄，常常磕碰我。

2008年夏天，被院长夸赞xing格沉静的二年级的暑假，叔叔阿姨来到福利院，接我去到他们的家乡小镇——距离福利院几千公里，车辆稀疏，没有尘霾，星空闪烁得像会掉下来的小城镇。我在那里第一次见到电视上的绚烂星星，也第一次见到张夕。她穿粉se睡裙、明黄se小鸭拖鞋，整个人窝进沙发里，晃dang着一只够不到地面的小tui，视线从彩电屏幕横到我们shen上，遥远而平淡，并不惊讶在外务工的父母为什么忽然回家；落到我shen上的打量很轻微，和叔叔阿姨最开始chu现时打量我的轻微如chu一辙，不久，随着她跑回房间而消失。

坐火车时，阿姨说：夕夕很想要个哥哥或姐姐，你们肯定能玩得很好；回小镇的第一晚，她送我去张夕房间，说：夕夕睡觉可能会卷被子，所以阿姨给你另准备了一条；她说、她说，全bu关于张夕。

我和张夕年纪相仿，同吃同睡，jiao谈不多。她的情绪变化十分剧烈，目光如刀，言语如箭，引而不发，除“喂”以外，在看向我左tui时只会是——怎么是个跛子？

当时无论白天黑夜，电视各台几乎都在转播奥运会，邻里凑堆搓麻也习惯把ti育赛事作为背景音，被小孩子的撒jiao或请求磨得受不了了才换到动画频dao。

我因为chu1理不好与张夕的关系而gan到挫败，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绘本，不愿也不敢chu门玩。直到一个周六。一位阿姨打开门：“这是不是希希啊？”

是，我是，在张未到来之前，我是林希。

“哎哟，外面那些小猢狲[1]，平时嘛淘气得很，碰到要动脑jin的东西就没办法了，”她抖开拿着的册子，我看清那是份积木说明书，“但阿姨也没办法，希希肯定玩过这zhong玩ju，能不能帮帮阿姨啊？”

她走近，伸chu右手，将我带chu了小房间。

那个明晃晃的下午，空气里是夏日午后被纱帘隔开的yang光，也有行dao树生长的味dao，我听见鸟鸣、车笛还有哗啦啦chui过的风，我听见最多的是混着麻将“碰”“胡”传进耳朵的同伴们的玩闹，新朋友们兴奋地围在我shen旁，像一个个小太yang。

而那天到了晚上，张夕就不肯再吃饭。

叔叔阿姨总是拿她没办法的。她以往也总让他们没辙。

时钟指向九点，她从房间里chu来，直直地望向仍在收看tiao水比赛的我们，她说的是：“她摸我。”

空气里好像满是安静。

“她摸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会摸我。”她迎视我们的目光，yan里突然满是泪水。

我第一次厘清他人yan中的打量，就是在那天晚上。那zhong分量沉沉地压住我的she2苔，使所有真相都失去时效。

下半夜其实也很安静，张夕被叔叔阿姨带回大房间睡，我睡在不大不小的单人床上，tou一回不必兼顾踢走小被的张夕。

我好像是天生的残废，跛tui、半男不女。小tui上大片的红痕很难看，两tui之间发育不全的qi官更难看，所有人的视线转到我shen上都会从tui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