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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伞(2/2)

大家都说小叔叔是冷家这一代里最像这位先辈的。有一次一盼把听到的话学给冷文昌听。冷文昌正在看一份报纸,听了睛都没有抬一下,回:无聊。不知是觉得旁人嚼无聊,还是觉得为主义舍弃荣华、丢掉命无聊。

跟前,一块大理石板被抬了上来。随着工人们的齐力吆喝,大理石板一寸寸地将墓遮盖。随着轰隆一声响,冷文与这人世间作了告别。

而此时的冷文昌立在他二哥的墓前,白的衬衣束在黑里,修得线明显。长袖挽在肘,搂着半截胳膊,手臂的肌随着挥动镐的动作时而绷、时而放松。

一盼对母亲没有印象。秦家生活窘迫,母亲在村里生活六年除了两个孩,什么都没留下。也没有影像和照片,母亲的遗像是秦老汉找村里人拿笔画的。笔,线条不畅。画来的人猛一看像好多人,仔细看又谁都不像。对母亲的好奇与想念,是一盼幼年起便有的心事。

拿到照片的那一晚,冷文昌举着照片在沙发上几乎坐了整晚。他对一盼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和你一样,也没有见过母亲。”

这时,冷文的遗孀突然扑了过去发凄厉的哭声,惹得冷老爷在一旁也抹起了泪。

拥抱的动作透支了一盼十六年来的全勇气,几乎靠在冷文昌怀里的瞬间就想逃了。他忍住不动,也不敢动,连呼都在克制。好在冷文昌没有推开他,这让他又生了勇气。他将呼与冷文昌调整为一个频率,靠在一起的膛同时起伏着,给了他一两人同呼、共命运的幻觉。

他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冲动。自相遇后,他把冷文昌当作是一把撑在他世界里的伞,可是那一刻的他只想把这伞收拢,搂在自己怀里。

周围哭声不断,冷文的遗孀一声哀嚎后突然昏了过去,众人见状赶去扶。不知那个亲戚不小心,碰倒了低玩汽车的冷一鸣。冷一鸣的母亲护犊地冲过去,一言不合两个人竟然吵了起来,冷老爷看在里气到站不稳,晃了晃后坐到了地上。一群人见状又围到了老爷边,有拍背的,有抚的,有递的,有打电话叫家医生的,还有人如丧考妣般哭嚎:“老爷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冷明钦哭得悲切,周围的小辈也不敢不哭,都凑上前去或真心或假意地哭了起来,一声声唤着冷文的名字。一盼也被推着前了几步,来到了冷文昌边。

冷文昌明白一盼想妈妈了,命王福安排几个见过一盼母亲的人去老宅储间翻以前的照片,试图寻到一两张带着那女人影的照片。

一盼瞟了不远的冷文昌。

一群人找了半天,他母亲的照片没有找到,倒是找到了冷文昌生母的照片——女人穿着冬天的工作服,正踩着凳往门梁上挂红灯笼。

是啊,小叔叔在这世上的亲人又少了一位。一盼这么想着,满心满都放在了冷文昌上。他走向前,将手里的伞举过两人

说这句话之前,冷文昌一直没有什么表情。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眉慢慢地皱起,直到一盼怯怯地摸上他的手才舒展。一盼叫他,他便转看着一盼,否则就像无知无觉一般。即使后来看向一盼,表情也是空的。面对这样的冷文昌,一盼一阵怔愣,然后起将冷文昌搂住。

就在大家一锅粥时,冷文昌突然笑了。

他发现冷文昌站在原地没动,瞧着墓碑上冷文的名字,脸上像是覆了一层霜。

那年冷文昌为了律所的业务频繁在外地差,错过了他来赤潭后的第一个生日。等对方知晓时,十六岁的生日已经过去一周多了。作为补偿,冷文昌让他随便挑选礼。他便说想要一张母亲的照片。他想知他与芒生的母亲是什么样

一盼关于昨夜的最后记忆,是这双胳膊撑在两侧。他被藏在小叔叔下的影里,从后被。情动时,他抱着一边的手腕又咬又啃,隔着这么远距离,那红红的牙印依旧扎。胡思想间,他的脸发,心发麻。他低了低,掩去脸上浮起的笑,再抬看到知事招呼大家过去与冷文作最后的告别。

印象中,冷文昌边总是有很多人,多到少年的一盼会暗下着急,着急在小叔叔边找不到留给自己的位置。他第一次觉得冷文昌的孤独,是他十六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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