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语收人门墙，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云瓷看得好笑：“阿兄蛊惑人心的本事，都把我看傻了。”

小姑娘被说得心虚，笑颜明媚，打趣：“竟不想，阿兄这般给人赐名呀。”

小姑娘抬起，“阿兄想吃什么？”

普通人为了生存，在现实磋磨下被打断一傲骨，骨断折的一瞬间，浸来的卑微是自幼被保护得极好的云瓷想象不到的。

“唔，阿兄就知哄我。”

赵五在一声声哀求声里崩溃：“我实在没路走了，爹还等着我喂药呢，家里没钱买药……”

赵修神晃动，泪不停在眶打转：“我、我可以吗？”

在亲见到人为五斗米折腰时的窘境，她恍惚明白一件事——阿兄拼死拼活地赚银、挣军功，就是为了让她在云端好好当个仙吧！

“同意的话即刻启程，你爹的命我给你吊着，保你回来父团聚。阿修，既遇到我，拜在我门下，你这一生，得换个活法了。”

这些年云瓷一心扑在攒钱大业，亦没忘了姜槐的叮嘱。她活得很致，一块糕寻常人努力一年都买不起，抿过的茶，泡开前仿佛带着银化开的细响。

姜槐俯凑近她，笑：“那你喜吗？”

姜槐了然，随手将腰间玉佩取下，从怀里掏五百两银票，“见了玉佩，院长自会收你为徒，你去吧。每月月末，我派人给你送银，赵修，我能为你照亮前的路，长路漫漫，还得你自己走。”

她知赵五，源于赵五是卿临巷有名的孝。世上真正的孝已然不多了，她喜孝。

这说的自是十几年前风雪天的那幕。

片刻，赵修一甩衣摆，朝姜槐磕了三个响：“公再造之恩，赵修铭记五内！今日一别，望公小，珍重！”

云瓷表示受教，等姜槐没话说了，她凑过去，声音绵透着依赖，挽着他的胳膊：“阿兄，我好喜你刚才那样。”

她打量着赵五，轻轻一笑，“从今天起，你卖我兄妹二人，你家的债我替你还，你爹的病我替你治，赵五这名字俗气，赵修，字纯，你觉得如何？”

忆及往事，姜槐失笑：“在我心里，阿瓷与那些人不同，你是最独特那个。”

积年累月，军功赫赫，无人敢动她分毫。动她就是动姜槐，一个前程锦绣光明璀璨的年轻将军，谁会想不开轻易得罪？

”赵家家境不好，卿临巷好多人见了赵五都绕走。赵五生得还算白净，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文弱秀气，曾几何时也是有希望中秀才的。但没办法，赵家穷得叮当响，他的求学路只能中断。

姜槐扬，神情肆意散漫无端透嚣张：“事在人为。”

话脱而，云瓷被自己的直白吓了一，羞得直想钻地去。然姜槐并未留意，“阿瓷，我饿了。”

赵五二话不说匍匐跪地：“赵修见过公，见过小！”

她笑：“家里还没过士呢。”

“公……”

姜槐瞥她，鼻音发淡淡嗯声，眉梢两分得意：“我什么样你不喜。”

“喜！”

接过卖契，从看到尾，姜槐：“字写得差人意，起来吧。”

“知晓。”

“大男人，哭什么。”姜槐微微蹙眉，她不喜看男哭哭啼啼，伸手把人搀扶起来，声稍缓：“阿修，收拾行往敬儒书院去吧。我供你读书，你考个士回来，让给我瞅瞅？”

姜槐赶在赵五的脸贴过来时，率先挪动脚。成年人的崩溃，她也有过，甚至更悲壮。

“阿瓷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去赵家走一趟，回来开饭。”

姜槐负手而立，眸光凛然：“纯孝固然可嘉，若你发奋图光宗耀祖好生送白发人笑而终，岂非最大的孝？”

“去吧。”

姜槐眉间的桀骜倏尔消散，敦敦教诲：“用人得用在刀刃上，有鸟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看人，先看品，坏了，人就毁了，扶起来也是祸害。”

随着年岁渐长，觊觎她的人很多，能一次次撕开缠上来的狗膏药，不是云瓷多么智计无双，是有阿兄一次次从边关传来的军功压着。

运筹帷幄计算人心，以小见大，可想阿兄在战场何等风姿，威风凛然，少年将军，当之无愧的大禹国最优秀儿郎。

他双膝跪地，拿脸去姜槐染了微尘的鞋面。什么自尊，什么脸面，他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