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叫宋令安陡然愣住，回过神便意识到段迟这一句藏着的意思，悲愤：

“先前不是给你了银两？不晓得？”

冷的稠粥抵到边，宋令安腹中实在难受，也顾不得其他，顺着张嘴吞咽下去。

“我刚才听到爹爹哭了、爹爹一直不哭的，你来了他就哭了……”

提到这茬，宋令安当即难堪地咬。

段迟心情正好，这方才情事间还亲说“要”的人下却呐呐开：

他这幅模样，段迟就知银锭是用了。心中莫名生，他伸手从怀中掏一鼓鼓的布袋，放到宋令安蜷着的手心：

“你看，你叫段惜，我叫段迟，我们两姓是不是一样？而且谁规定只有一个爹爹？我们惜儿这么聪明，这么厉害，当然和其他小孩不一样，你就是有两个爹爹。”

段迟心想，那哪是你爹爹，分明是你娘。偏偏小孩还要耐着哄。

立在床边，想起他方才饿到胃疼，段迟问：

与其说是因为段惜是他的血脉，他才要带宋令安回仙门；不如说段惜的存在给了他一个恰如其分的借，让他能轻而易举撬动宋令安的心防。

他虽是这么说，可其实早已死了宋令安舍不得女儿。

被放到一旁的段惜早早结束了今天的吃活动，心里对这个闯她家的叔叔已经很不兴了。可闻到那碗里的香味，像是年节时才能尝到的大米，坐在宋令安上，轻轻推推爹爹柔：

“好哦，我答应你，不欺负你爹爹。就是……”

“我来喂你。”

“……我还是不能同你走。”

“我份尴尬，若你留我在修真界，对你我二人都不好……”

跟在段迟旁边的小姑娘显然比方才拘谨，段迟从锅里给她舀了一碗，她却没接，两只小手不停绞着有些大的衣摆：

“爹爹……惜儿也想吃……”

“你喊我叔叔不太对，其实你也应该喊我一声爹爹。”

怎么让小孩听到了。这倒是罪过了。

喂完小的，又去看大的。

“是。可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在我边，她才能拥有更好的资源、更顺逐的未来。”

叔叔，你以后能不能别欺负我爹爹……”

“惜儿是我的女儿。”

捂好主动来接段迟手上端着的碗，段迟略一躲过，舀了一勺：

他那天拖着麻木到失去知觉的下回了家，清理时从里扣一个粘带的银锭来，愤怨羞恨得无以复加，就要将这满载苦痛回忆的东西丢掉。可他积蓄微薄，几乎是一天事打一天，他这幅必然要在床上躺几天，不然再病又是更大的负担，这两天的开销，都是换散了那锭银用的。

段迟今年方过26，在修真界还是很轻的年纪。堆砌在他上的荣耀便已如烈火烹油鲜簇锦，仿佛一切都苦尽甘来、往后人生皆是坦途；可正是太年轻，以为命运都能掌在自己手里，不明白错因结错果、孽缘是聚，往后的一天，当他想起今时今日，竟是万般苦涩难言。

“至于你……算了，我也不勉。若是不愿，我给你一笔钱，也保你余生免受劳之苦。”

“她是我十月怀胎生的！”

半没养，就让人家喊自己爹，段迟也有脸。可总让段惜喊自己叔叔，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几天你便用着，等我办完事来接你。”

段迟一怔：“我怎么欺负他？”

段惜一说话，宋令安全心神就放在她上了。见他竟是要把自己那碗给段惜吃，段迟索将碗递给他：“我抱她去吃。”

“去吧，惜儿。要乖乖的。”

段迟这一长串话有理有据，又捧又夸，真把段惜唬得觉几分对。他不等她细想，一边舀着稍凉的粥喂她，一边解了脖上闪闪发亮的漂亮银锁给她，终于哄得小姑娘再无芥，眉开笑。

“不要再想这些了，我会护你们平安的。”

段迟的动作一僵。“为何？”

宋令安不说话了，段迟此时坐上床沿，手臂轻轻搭上他塌下时更显瘦弱的肩，语气一改先前的咄咄人，低缓又温情：

见怀中人因他短短几句话发起抖，却没像先前一样要死要活地挣去，段迟心中一动，便知这事成了。

宋令安默不作声接了碗，被段迟抱起来的段惜小小惊慌地扭过。她还记得先前段迟的凶：“爹爹……”

段惜大睛一下瞪圆了，大声反驳：“你不是我爹爹！我有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