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走了，父亲要躺好久才能起来，擦干了眼泪把他从被橱里抱出来，再装作没事人一样轻声问，昭昭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吃。

他知道父亲这是在掩饰自己的难堪，他不想要父亲难堪，所以接着话题说下去，说饿了，但想要先抱抱爸爸，爸爸痛痛飞走了就不哭了。但每当说完这句父亲总哭得更凶，他便不敢再说了。

那时明昭年纪虽然小，但观察力惊人，注意到父亲在那之后总会吃一种药。父亲把药放在了高处，轻易够不着的地方，每次吃了都会肚子疼得直冒冷汗。以他的理解还不能明白那究竟是什么，直到现在才知道，那是避孕药，因为来的alpha总不爱戴套，而兔子的繁殖能力又惊人，若不及时阻隔会怀孕的。

明昭天真地以为吃了药就没事了，可某次父亲还是中了招，吐了多次才发现。他记得那天的前一夜一直在下雪，到出门时外头已经积满了皑皑的白，他被父亲用背篓背着，走了好久才走到半山腰的小诊所。

小诊所里面破败不堪，进入里屋前父亲端给了他一杯牛奶，那在困顿贫穷的家庭算是稀罕物，小兔子很爱喝，接过后没半分怀疑就喝掉了，然后就陷入了沉睡。可父亲第一次下安眠药把握不准剂量，还怕多了会伤到孩子，所以没想到他睡了一会儿就惊醒了，那时手术才做到一半。

帘子因为老旧而泛黄，上面还沾着脏污。明昭听见里头传来痛苦的惨叫声，就隔着帘子之间的缝隙探头看，发现父亲正躺在诊疗床上岔开双腿，腿间流了好多血汇聚在地板上，那个医生模样的人戴着口罩，拿了又粗又长的钳子往父亲下身探，刚一伸进父亲就仰起头呻吟，直到夹出了一块血肉，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也是后来明昭才知道，父亲做的是引产手术，因为没有钱所以没打麻药。结束后父亲脸色惨白，颤抖着穿好裤子出来寻他，他只能慌慌张张又跑回原处装睡，努力把泪藏住装作无事发生。

返程时父亲已然背不动他了，只好放他自己走，而他当时个头又小，蹦一下就被埋进了雪里，却听话地跟上脚步。一人一兔走得很慢，不知沉默了许久，明昭终于鼓起勇气问，爸爸为什么不要那个小兔子啊，那和昭儿一样也是小兔子，是昭儿的弟弟妹妹。

父亲闻言脚步微顿，愣怔了好久，弯腰费力地从雪里抱起他揽在臂弯里，温柔地摸了摸他后背泛着光泽的软毛，含糊地回答说，等昭儿长大就知道了，爸爸有自己的苦衷。

可是爸爸好痛。明昭把脑袋缩进父亲怀里，闷闷地又问，是因为小兔子不是雪兔吗？父亲很快就说不是，叹了口气，才发现他已经不再是对世事都懵懂的年纪了，仅靠隐瞒并不能遮挡一切不堪，所以解释道，是不是雪兔无所谓，因为你是我和你爸爸的孩子，我爱你的爸爸，你是我最爱之人的宝贝，我只想要和他的孩子，只要昭儿一个。

“可是爸爸，如果我连我最爱之人的孩子都没守住，我该怎么办呢？”膝盖跪得肿痛，明昭缓缓挪移至碑前，将脸贴近墓碑，可体温却迟迟暖不热那片刺骨的冰凉，“为什么……为什么omega总要被欺负，爸爸，被强奸好痛，流产好痛。原来在地牢做的那个梦真有预知功能，可他们明明答应只要我乖，就会放过爸爸的……他们说会让爸爸活着的……”

“所以我坚持那么久……又有什么意义呢……”小兔子哭得失声，“我很多次想要去死，在地牢里被他们折磨，一次次打掉我的孩子……我只要爸爸能活着，我只想要爸爸幸福……我以为听从族里安排嫁入沈家就好了，我以为在地牢里听话被操就好了，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就好了，可为什么爸爸还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