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阿霓看着自己的儿，像是在通过他看向自己天真而愚蠢的从前，又像是在看向那个她连恨都恨不起来的男人。

可此时他更想知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我……也死了，对吗？”

陪着他长大、教习他巫术、带他一步步走泥潭。他却……

日里只穿这一件单薄的里衣，车玦竟也不觉冷，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轻盈的像一只蝶。

似乎要意识到什么，脑中却骤然传来一剧痛，阻止他继续想下去。

他的母亲很早就没了，在车玦还未来得及记住这张面容的年岁。他只能从父亲与仆的中拼凑母亲大概的模样，但拼凑来的母亲的形象是破碎的、不堪的。车玦尚来不及细究为何母亲遭人非议，母亲就现在了他的梦里。

车玦微垂着，灵魂染上了冷意。

盘阿霓说着话，影却在风雪中逐渐暗淡消散。

黑衣黑发的女，姣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笑意，目光悲切哀伤，似是早已预料到今时今日会应验。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你已经找到那个让你完整的人了，活下去罢。”

“盛极必衰，月满则缺。我盘氏一族从辉煌走向末路，因我而起，我是盘瑶的罪人，我不能忘。”

车玦想说他无意报仇，但他的死定会成为穆长天向清远侯府下手的动机，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是一样的结果。车玦知，父亲常年的冷落与苛待，他其实心中还是恨的。

盘阿霓在长久的沉默中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盘阿霓伸手，只淡淡：“随我走吧，回故乡。”

他回过目光怔然：“……母亲。”

迎上盘阿霓的沉静的目光，车玦再一次摇了摇，第一次直白问心中藏多年的疑惑：“母亲，能告诉我为什么父亲要这样对我吗？”

车玦咬住下倔犟摇，他低垂的目光顺着雪上车辙延伸的方向望去远方，那里有他惦念的人。

是穆长天，他的殿下。

“你想报仇，还是想帮他？”盘阿霓放下手，淡然看着自己已然及冠的孩。

“盘瑶血脉有逆转生死之能，他娶我、生你，妄图勘破天机。可惜，他失算了。”

“……但你是无辜的。”

雪越积越厚，墙外挂着的灯笼被风灭，弦月也躲乌云。黑夜吞噬了所有的光明，而白雪掩盖了一切罪孽。

迟疑中，穆长天被人扶上了车辇，将车玦远远甩在了后。他再想跟上前去，后寒风刮过，冰冷的声线混着霜雪，将车玦定在了原地。

“阿玦，你知为何我为你取这个字吗？”

“……您的意思是，害我命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