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知的夜，殷郊像一只真正的鬼一样，穿过西侧苑与御园，来到二殿下的寝殿。

殷郊松了一气，落寞的翳随后笼罩了他。

忽然，他的视线看过来，鸦羽一样的睫扑闪着，微微讶异的神。殷郊的心被攥了，几乎要腔。原来是一只鸽扑棱棱的飞过来，落在离他极近的地方。

他太小了，殷郊不知该称他为什么，不知他自己在他面前又是什么。埋在心的两个字怎么也无法对应上了，这使他到挣扎和痛苦。

那时，殷寿正站在檐下，仰看划过天际的飞鸟。那是在帝外，许是帝乙召见了他，又耽于与大臣议事，只好短暂的搁置了这个小儿。殷寿这时八岁或是九岁，他的瞳看起来比从前更浅，仰起时，晴空倒映在他的中，天光落在里面，他的睛盈盈的发着亮，山溪一样清澈见底。

这是年轻的太启，他的亲叔叔。

小王正在熟睡，脯随着均匀的呼微微起伏着，在被外面的一只脚丫只有那么小。殷郊走到他的床前，的望着他，寻找着那与他熟知的那张面孔间的联系。

孤鬼，凡胎又怎可见？

散着碎发的额，带着淡淡血的脆弱的嘴，细细的颈，睫长的像女孩，只有一对眉是朝歌殷氏一脉相传的。殷郊许久没有见过小孩，那孱弱和幼小让他到无所适从。他想替他盖好被，可是又收回手。

殷郊躺在窄榻上，看见天地间遥远的一向他奔来，乘于大上的人远的看不清面孔，他的后是人群庆祝凯旋的呼声。他下，朝他走来，似要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他低，掀起衣摆。膝盖曲起、肩背向下沉去时，那大的影随着坍缩下去，衣摆搭下时，发冠内的发丝随着散落开来，再抬起时，眉目间的迷雾散去，现一张清晰的稚童的脸。

只有一是肯定的，殷郊放不开他。

殷郊在第三个日落之前断续的逛完了整个殷，其规模远没有后世时宏大。在太和殿，殷郊目睹了祖父临朝时的模样，那是正当壮年的祖父，龙威燕颔，意气风发，叫人难以与年老昏聩时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意识到这一时，一个猜想过殷郊的脑海，颈上不存在的伤跟着刺痛了一下。

殷郊在白日里见过这张脸。

窗内月升日落，月亮很圆、很亮，从前也曾有过这样圆的月。

在这期间他回过梨苑两次。殷郊是鬼，他却又不像真的鬼，似乎仍然需要睡眠，一到夜晚就不免神思倦怠，并不如传言所说可以昼伏夜，这让殷郊莫名的有沮丧，他已经不成人，却也不了真的鬼。第二次回程时，殷郊曾察觉到后传来窥探的目光，回首却又不见，他既觉得那是不可能的，又同时希望真的有人能看见他，即使是另一只孤独的鬼也好。

殷郊凝视着这个人很久，那张青发的面孔渐渐的和一张死灰的脸重合在一起。他仰面朝天躺在龙德殿的地上，脖里的血沿着地砖的纹路淌到他前。

行至内室，但见灯烛辉煌，灯下少年人着锦衣，鼻梁阔，薄修眉，内蕴英气。他手执竹篾，久久观审，间或削去一字，提笔更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