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的回答。

“那是灵幡。”长公主柔声说，“打起这个来，即使是埋骨他乡的游魂，也都能看见，顺顺利利回，顺顺利利走。”

他没有拒绝。

谢彦休收了家人的信，没有说什么，亲手在战场上斩下了哥哥谢谦的颅。

连能谋善算的谢述和聪慧过人的明林都看不穿，长公主更加看不破。

长公主想起世世被迫投降的表哥，想起新婚时温柔的驸，想起那漫天雪白的灵幡。

谢家沉冤终会昭雪，可死去的那些将士，再也活不过来了。

谢远南大哭一场，在回程的车上昏昏睡，倚在了长公主肩上。长公主半抱着她，下意识轻轻挲腰间的玉佩，忽然想：谢家的家传玉佩是否都是一个款式?

两兄妹互相扶持着，从城外哭嚎的人群中穿过。周围人各自哭天抢地，视若无睹，倒真像两个世界的人。

三人刚回谢家，就听见有人来报，王谚请旨为他和长公主赐婚。

长公主和谢谦无甚来往，应邀参加葬礼，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明林和谢述知他的无奈，却不知当年的真相，甚至还写信向谢彦休说些谢谦的好，生怕兄弟俩最后生死相斗。

谢述一向弱，却很要，此刻孝服苍白，面无血，静静立在翻飞白幡之间，弱不胜衣，楚楚可怜。

谢远南和谢述一时气得说不话。长公主腰间的那枚紫玉环佩挲得温，此刻被她狠狠掷在地上，摔得粉碎。

长公主一向信任谢述的品行，不过鲜少主动亲近，此世亲看见一向要的表哥憔悴却撑着傲骨的姿态，心中一动。

病弱的谢述，手足像玉一样凉，只有谄媚的腔，藏在层层叠叠的衣裳里，却比任何人都火。

谢述登时领悟，原来那枚玉佩是王谚送的。谢彦休回不来，长公主也不再是弟弟的妻了。

谢彦休要想在西树建功立业，就必须亲手击破谢家世代经营的镇西军。对不知情的人来说，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这是长公主派人的，分给那些哀哭的人们，分给那些无力收尸下葬的人们。

谢彦休降了敌国，领着西树的军队侵青鸾，所向披靡，势如破竹。

长公主和谢述离婚不久，西树求婚的国书就送到了青鸾——谢彦休居然一直念着再续前缘。

苍何和太后并没有迫她。即使大家都知，青鸾再也经不起战争了。可是大家又都知，战争和长公主有什么关系呢？她没有皇帝和将军的权力，自然也没有捐躯舍的义务。谢彦休连亲哥哥都能杀害，难还会顾念旧情吗？

盛大的送亲队伍，带着战败者的岁币，一路浩浩，一直送到上。

谢述请求为公主送嫁，苍何同意了。

她了。

城外满是飘飞的灵旗，像军旗，又像幢幡。

谢述显而易见地更瘦了，一脸病容。对一个试图保护弟弟妹妹、撑起整个家族的长兄来说，同室戈是多么不幸。

谢述病中席，清瘦如雨打绿竹，沉稳如雪压青松。

长公主没有掉泪，比起悲痛，她更想早日寻到凶手、保护母亲和家人，静静扶着谢远南，侧去看。

“，那是什么？”谢远南声音喑哑，低低地问。

他垂目，把剩下的心思压在心底，现在的他还不保护妹妹。

谢彦休没有告诉母亲和哥哥真相。谢谦的母仇以弑父结束，谢彦休的父仇以杀兄告终，这对兄弟谨慎地藏起血淋淋的仇怨，将一切罪责归于时势和政敌，默契地遮掩真实，免得脏了母亲和长兄清正的睛。

谢述第

于是公主在他病得摇摇坠时，握住了他的手，过了一会儿，她环住他瘦削的腰。

能谋善算的他从始至终没有怀疑过弟弟。

谢彦休因侵母国的战功节节升，政变夺权，当了西树的摄政王。

谢远南明亮的睛睁大了，簌簌落下两行泪。谢述心一酸，却不能哭，转默默不语。

谢述认得，其中一枚是谢家的家传玉佩，另一枚有些熟，却不知什么来历。想起弟弟，他心里又叹了气，在两个妹妹面前总得支撑起一家之主的样，于是摆一副平静的面容，只默默伸手，将毯盖在妹妹上。

长公主资，请法师为镇西军众将士招魂。

青鸾再次惨败，在熟悉镇西军的谢彦休手下，镇西军毫无还手之力，狼狈溃逃。

谢谦和谢迁容貌肖似，结局同样是战死沙场，造化人。

所谓试玉要烧三日满，谢述正是扔到火中试的玉。没有这场变故，他不过是羽都平平常常的贵公，命运把他抛这一场火里，他才真正显玉的韧和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