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着烟，妆面完好，一伸手拉门，回答了一句不知，又嘱咐他说，别门，让我知了小心打断你的，扒你的。

孟来不在意，反正孽孽的被叫习惯了，这羞辱又算得什么呢，他斜一下，你不是说那个人来接你吗？在哪儿？

那天晚上那舞台上琉璃的光，落在他里，就像凭空起了一场漫天大火似的，将他烧的面目全非，陈清华虽然是个舞女，却也是他娘，他从此后，只剩下自己了。

他便决定了，这回哪也不走，就往北平去，可他没想到的是，上海、南京是普通人的走投无路或是葬之所，而北平表面风光靓丽，却是他一生的劫难之始。

枪声响起的一瞬间，孟来正好转过了拐角，目所及乃是一片猩红，鲜血把舞台染成了红，刺目的红，他看见他娘的嘴型，告诉他说，走，走得远远的。

孟来撇撇嘴，不在意的一扭，但他庆幸的是，那晚上他还是不听话地跑去了，否则，他连他娘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陈清华化完了妆，正往外面走，她段窈窕纤细，虽然瘦的狠了些，却还是风韵犹存，旗袍往上一穿，是个十足十勾引人的艳星人。

他想一声谢，可是他和这个少爷隔着的却是份的鸿沟，他见得这一面不过是意外，更遑论想当面谢，更是妄想。

妈妈接了钱，便去请锦小了，没空理孟来是不是还扒在这里，孟来也无意看他们这些人什么，爬起来就要走，然而前却递过来一百大洋，他一愣，抬去看人，听得那人说，“走吧，这冬天难熬得很，拿着钱去个和的地方。”

陈清华怎么死的呢，能怎么死？她死在她不愿意折腰的骨气，不愿意卖笑唱的孤傲，死在日本人毫无犹豫举起的枪下。

她不唱，钱就给别人挣了去，她说得这骨气，骨气，又究竟是为了个什么呢。

上海虽然吴侬语，可冬天也是冷得很，他不过坐一会儿，便被冻得待不下去了，想换个地方，可他坐久了，被冻得发麻，一动，便扑倒在地，直接趴在了正往百乐门里去的少爷小面前。

于是他只能走，心里记着，想以后再回来谢，那人生一双笑，他早记在心里了，记得清清楚楚，这辈不会忘。

可他又不去，这幅样和乞丐无异，也只能在这里躲一躲便罢，不过……他听刚才那两个人说，北平安全得很，没有炸弹，也没有呜呜叫着那个在上面飞，比上海，比南京，比任何地方都要更安全。

百乐门的妈妈神一厉，就要赶走他，领的那个却是一副笑，随吩咐了妈妈说，“锦小在吗，我想见见她，这是一小意思，辛苦妈妈了。”

明白，日本人要她再唱一句“夜上海”，她为什么不愿意唱，她不唱，那般多的舞女，也总有人唱。

那天晚上的情景，孟来这辈都不会忘，他倒还记得，陈清华像从前一样在梳妆台前画嘴，红艳艳的，每次回来，总要掉一半的颜，他看着，只问她，今天晚上能挣多少钱。

他愣愣的接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少爷面目几何，他便转要走，孟来疾走追了两步，却也只能拿着钱，看着他一步一步消失在了百乐门金碧辉煌的后面，隔绝了他望穿的视线。

孟来听话，后来是走得远了，远到了南京，可他没到不回来，国内打的仗是普通人的生死陷阱，一个不留神就要去见阎王爷，远不如百乐门里安全。

陈清华那双睛一掀他，连语气都没变，只回答，不知，孟来便哼一声，也不愿意理她了，陈清华便又说，你这个贱东西，生下来就是来讨我的债的。

孟来便往北平去，揣着首饰和那一百大洋，他不敢，也不听话找个和的地方住一夜，只都

于是到最后，他也没能从荒郊野岭找回陈清华的骨灰，陈清华没见着不响炮火的样，似乎也永远见不着了，她下一辈，大概会投胎到个好地方吧。

那血落下来，红的刺，那些人个个都像是似的，怔在那里，可孟来不能愣着，他只能看一陈清华的尸，转跑了，没要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