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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门外的二人总算累了。他们狠狠地往他家门上踹几脚,随后骂骂咧咧地穿着脏衣服撤退。
周行苇背靠铁门,坐在地上。他的电话又开始震动,屏幕上显示着“庄清砚先生”,可他就任由它震,并不愿接。
任庄先生再神通广大,他也帮不了自己了。让庄先生介入,不仅大概率徒劳无功,还可能会害了他。
周行苇对着天花板苦笑。呵,这算什么?难道他出生的意义就是为了还债吗?小时候还上辈子欠姐姐的债,姐姐出国后还父母养育的债,父母去世后他还得还他们不知何时欠下的外债。
他活得足够努力,足够乐观了;他尝试过自我疗愈,也尝试过自我欺骗,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总是一天比一天糟糕。
他好累。
若爸妈因为还不起巨额债务而选择抛弃他和姐姐,一走了之,那么,他为什么不可以也跟他们一起走呢?反正姐姐那么优秀,如果一直不回国,那她不仅能挣钱养活她自己,还能轻而易举地躲过龚叔叔这种急着要债的人的纠缠。
不如告诉她,让她别回家了,留在原地,余生好好地过个平静的生活吧。
周行苇额头一阵跳痛,他蓦地又想到爸妈那两张布满擦伤和血迹的脸。死亡似乎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比眨眼还快,但生活对他的折磨却将要持续进行好几年,甚至好几十年——每晚都是噩梦,那他不如去死。
他真的累了。
32
周行苇换了身衣服,刷了个牙,还对着镜子梳了个稍显正式的发型。
这该死的仪式感!他盯着镜子里眼窝发黑的自己,忍不住发笑:我现在可真他妈丑啊……这黑眼圈,变成鬼后估计都不需要画地府烟熏妆了。
一切“准备”就绪,周行苇走出家门,将防盗门半掩——到时候谁想要债就自己进屋里搬家具家电吧,反正稍微值钱点儿的东西都在里头了,或许还能翻出几根金银项链。
这栋老房子没有电梯,一共只有九层。周行苇家在第七层,于是,两分钟后,他便顺利从顶楼铁栅栏门穿行而过。
今晚夜空无云,繁星万点,若是平时,他或许会站在卧室窗边,对着星星观望一番。
风有点儿大,他好不容易固定的头型毫无抵抗地被它吹散。他走到低矮的瓷砖围墙旁,往下一望,只能看到一片漆黑。明天会有路人被他的尸体吓坏吧?真不好意思,他提前跟他们道个歉。
之前看电视剧,那些人在自我了断前,貌似都会发表几句临终遗言。他该说些什么呢?周行苇扯扯嘴角,微微张口却一个音节都没发出。
没啥好说的,反正没其他人听。
要是实在得给来世许个愿的话……周行苇前倾上半身,贴着瓷砖墙:“来世不想当人了,让我当一只富贵人家的狗吧。”他想要吃了玩,玩了睡,还想要主人无底线的偏爱和陪伴,然后什么杂事伤心事都不需要操心。
多好。周行苇一边畅想那其乐融融的人狗相处场景,一边迎风往矮墙头爬。之后,他没太站稳,突然身体失重,整个人往下栽。
我……要死了吗?他闭上双眼,静静地等待着即将来临的粗暴解脱。
可是,当周行苇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靠了许久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他刚刚倒的方向不对……不,应该是有人从背后把他拉回了天台。
“行苇,你甘心死吗?”这个声音,这个气味……是庄清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