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鞋绕开清洁剂和倒扣的瓶盖，一步步踱到他跟前。半晌，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你工号是多少？”

黑鞋先生长得好夸

就算在这情境下，他都不得不叹一句，这人穿衣搭级，手型真观，形也很舒展。那宽平且饱满的肩，和衬衫下隐隐显痕迹的肌，增一分则太多，减一分又太少，练得刚刚好。

然而，力气再大的人也会有失手的时刻。临近目的地，周行苇加快前行速度，没注意脚下地毯有一团凸起，被绊了一跤。他这一绊，一斜，车一震，止不住地七拐八拐。

“先生，对不起，我我……”周行苇的视线从他鞋移动到他骨节分明的双手，又辗转至他藏蓝印银暗纹的领带。

说完他才觉察不妥。完了完了，估计这位先生今天不仅会投诉他，还会连着岗前培训门一起投诉。

“那你领班是谁？”黑鞋的主人刨问底。

黑鞋先生比他稍矮几公分。因此，他还未将完全抬起，便毫无准备地撞了一双灰黑清冷的。

“你这小孩真没礼貌，”黑鞋先生挑剔地指责，“接受领班礼仪培训的时候，你难没学过，该如何歉才算真诚吗？”

“乒铃乓啷——”

如果说，刚才周行苇结的原因是他想重新组织语言。那么，他此刻说不话，则完全是因为黑鞋先生的脸，拥有让见者失语的功能。

尽知希望渺茫，但周行苇还是尝试着告诉他：“我的领班是张经理。先生……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能不能先允许我私下给您补偿，为您弥补损失？”

谁知，这还不是最难理的。

就跟杂志模特似的。

“对不起，先生，张经理说保洁不需要礼仪培训。”周行苇如实相告。

这位受害的先生当然不可能就此作罢。

有人刚从转角过来。他路过墙角之时，正是清洁飞洒之际。

“先生，我今天第一天上班，暂时……暂时没有工号。”周行苇老实回答。

西装的主人好像也愣住了，他黑哑光的鞋在清洁剂上踩了踩，又充满嫌弃地快速移开。

昂贵的游戏本，明年再见面吧。

“我可没义务替你保全职位。”黑鞋的主人如他所料，绕过他就想走。可是，他刚走两步，似是想到什么，又转退回到他边。

“对不起，先生。”周行苇惴惴不安地低歉。他仿佛听到了钞票在他耳边哗啦啦飘走的声音。

“完了完了完了。”周行苇心急如焚地念叨着。这才第一天上班，他怎么就犯了这么大的错？

“我……”

除尘小扫帚，最上层的清洁剂，以及他带去换新的一次洗漱用品被分抖落。清洁剂的盖被摔开了，蓝飞溅，从地毯浸到墙角，在微微翘起的墙纸下洇了一片。

“不过……”

周行苇愣愣地瞪着前方那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浅灰西装，都不敢抬。本来纤尘不染的，猝不及防地被蓝清洁剂污染，从到膝盖，斑斑驳驳，让人目不忍视。

“先生？”周行苇张得心脏狂：会不会……会不会还有回转的余地？

周行苇本脸就薄。这一晃神，他脸细血急速扩张，没一会儿就将他整张白脸染得通红。

毫不意外，他要投诉。

想着丝畅的游戏画面，一边往商务房方向行。这推车的不太好使，有儿卡顿，尤其是在转弯的时候会有一刻颠簸。幸好他还算有力气，只要车一卡，他就顺着动的反方向将它用力上提，台面的帕、框中的清洁剂便不会因惯飞到车外。

“至少，”黑鞋先生又开教育，“你得真诚地看着被歉人的睛，而不是跟只老鼠似的躲躲藏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