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却是求错了人。”

郁陶端坐上首，手持一只白瓷小盏。他平素里公事公办一板一yan，对上乞哀告怜的平tou百姓也全无动容，似尊玉zuo的假人。

杨浦昌跪在堂前不住地磕tou，额上血痕混着雪沫，凝了又碎，碎了又凝：“求大人可怜可怜我弟兄，他一家老小病的病、残的残，没了我弟兄，是连年关也撑不到了。大人是我们平州的父母官，有慈悲心chang，如青天再世，小的求大人可怜我弟兄一家，放他一条生路……”

他说着，已shenshen伏下shen去。

满厅寂寂，唯余堂前落雪声如碎玉，半晌才有一句清泠的慨叹：“又有谁可怜‘父母官’？”

这话已是松动的意思了，杨浦昌膝行近前，又泣又笑，低声dao：“大人真真副菩萨心chang，莫说老天爷都会为大人开yan。此事也就只有老天知dao，再不会有别的人了。”

郁陶搁下杯盏，招手让杨浦昌凑到跟前。杨浦昌忙上前去，俯shen闻见他袖口的梅hua香，如话语一般清浅：“府衙耳目众多消息灵通，你是不知的，那艄公月前去了外地省亲，而今已回了平州，终日闭门不chu……后续如何，还待我说明么？”

“小人永世谨记大人恩德，大人万福，大人万福！”杨浦昌也是个聪明的，对郁陶千恩万谢，又重重磕了三响，跛着脚huan天喜地地走了。

是月月中，杨刘氏分尸沉江案终得告破。凶案系其夫杨玄、杨玄契兄弟杨浦昌，刘氏尸shen被二人分作不下十块投入江中，其时夜黑风高，只有一老艄公远远地瞧见动静。凶案未破之时，杨玄已被收押坐监；老艄公唯恐逮证，避逃chu了城，月余方归；杨浦昌为保契兄弟，趁夜去了艄公住所，yu除去唯一人证，此举正中府衙早设下的埋伏。

结案之后，liu言甚嚣尘上，说是刘氏不堪忍受丈夫扶持契兄弟生活，也说杨姓契兄弟对刘氏嫁妆早有图谋，说到后来，只都贬一句男风猥亵，赞一句郁大人清明决断。

将近年关，凶案了结，又恰逢豫王冬猎归来撒街[1]、洗尘，一片喜气洋洋。洗尘宴请了平州城内的tou面人wu，郁陶官居知府，自然位列其中。他不胜酒力，宴席上吃得双yan微饧玉面飞红，告饶退席时得了许多打趣，被王府小厮搀着离了席。

小路暗无灯火，睁yan闭yan是一般景致，郁陶因醉酒而难受得jin，浑不知天地何chu1，听到小厮忽地顿足，在黑暗中唤了他一声：“大人？”

“大人光风霁月，”那小厮更靠近了他，“却是不知我们这些人如何过活的。”

郁陶只han糊听得这一句话，尔后shen心一空，待少顷之后再有知觉，是彻骨的冷——他已沉在了水中。

＊＊＊

再睁开yan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