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青年在漆黑的夜晚山间跌撞奔跑，鼻腔里满是血气，谁也说不半个字。追兵忽远忽近，侧树林间鬼影重重，威压重，显是修们不疾不徐跟在后。

谢予安倏然回，容昭此刻发已散得不成模样，肩窝里浸透了血，是被利剑刺透了肩胛。还有十几个上都染着血、带着伤的师弟妹，个个脸上带着绝望神，仓皇地挥着剑。

他对容昭倾心许久，连父亲都看得端倪，容昭又怎会不知。而今日，是容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给他一个回应。

手里握着那颗冰凉圆的珠，谢予安脑一片混。在须弥石的幽芒将他整个人笼罩的时候，谢予安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定了定神，谢予安顾不得再想一夜间失去父亲与弟弟的痛楚绝望，一把拖了容昭的手，疾冲过去，挥剑往后山的方向突围。

修唧唧咯咯地笑。

怪笑，不知这话有多好笑，四周修仿佛被逗得不行，嘻嘻咯咯笑成一片。

……他抢不回谢易了。

“你功法可能不合…但是总还有一线希望。”

“让他们跑……追起来才有趣……”

此刻，一场大梦初醒，谢予安惘然张开手，手心里还是那枚手生凉的珠，若桃，光动人。

父亲的血染在前，谢易也落人手中，哪还有幸理。天地之间，他只剩容昭这一个亲人了。

谢予安只惘然一瞬，随即在那石泛起的微淡光芒中竟还是愉悦多一些。“太好了，你能躲一下也好…”

容昭的话语随着轻柔的吐息在他的上，谢予安又忽然觉得颈上一凉，容昭扯了他挂在脖里的一颗淡红珍珠，又把另一颗一模一样的珠在他手心。

容昭忽然伸手拖过他，冰凉的压在他的上。

小石抬手丢下山崖，再无迹可寻。

“小易！”谢予安一声嘶呼，往弟弟的方向踉跄奔过去。

本该觉得窃喜的，如果不是一朝天翻地覆，谢氏山门被污血染遍。

容昭此刻却在何？他…还在不在人间？

“不逃了。”容昭脸庞惨白，缓慢地摇了摇。

然而又总不能不逃。

“放开！”隐约听得到容昭带着破音的嘶喊声，谢予安从余光看去，容昭的照雪剑光如银，比平日见的更疾更烈，一剑斩了一个修的手臂——那手臂痉挛着，还抓在弟弟谢易背上。

…桃珠，从云洲得来，一人一颗的桃珠，此刻换，算是定情。

“义父的遗，留给我保命的。”容昭半低着睛。手指碾碎石外壳，淡灰的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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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有如祟，如影随形地在后响。谢予安几乎知自己不可能逃这一劫。从后的纷嬉笑声与一声又一声的短促惨呼中听得，这已经变成了红绡人的追猎游戏。

“这是？”谢予安一怔。

“只能一个人。”容昭的声音很轻。

“我背你！”谢予安嘶着声音，觉得脑又空白，又眩。

“给谢家报仇就靠你了…我没关系。”

谢易吓得呆了，踉跄两步，忽被一条红绡倏然来捆了腰，一跤跌倒，被拖到修阵中去。几声惨呼后，再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他被容昭了那唯一一颗用来保命的须弥石。

容昭受了伤，呼很重，却咬着牙不说什么。谢予安只是抓住了他的手——与容昭十指相扣，这样的亲密，在记忆里并不是太多。

借着一莹柔月，谢予安看到容昭自从不离的腰带间扯一块黑黢黢的小石。

纵然生死险境，但这个染着血味的冰凉亲吻还是让谢予安的脑空白了一刹。

一片恶意的笑声中，谢家弟的冲杀，哭喊，显得微弱而绝望。

“不行！”一只冰凉的手忽死死地拖住了他。“往南边突围，快！”是容昭的声音。

容昭忽然闷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上。左手着自己被刺透的肩胛，大大的血从指往外冒，把修长的手指染得鲜红。

“一个个抓，谁跑得最慢就先抓谁……”

“…逃不掉的。”容昭轻声说。

“须弥石？”谢予安一怔，随即狂喜，知容昭义父叶若檀生前是个实打实的世外人，留下的东西自然是非同凡响的天材地宝。这须弥芥的宝他也听过，据说自成世界，千钧一发间若能钻去藏，那可真是无影无踪，令敌人无可寻。

谢予安犹自向着谢易被拖走的方向疯了般猛冲，容昭抓着他的手忽一颤，中一声带着痛楚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