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愣住，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夜寒重，我说不清是上冷，还是心里更冷，只站起看着陆九。

我摇摇，裹衣氅坐到火边：“你去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

“王爷他放不下，拦不住，痛彻心扉又无可挽回……”陆九看看我，伸手把旁边的柴又往里扔了几，拨了拨火堆。

我鼻发酸：“你也觉得我如今是错了吗？”

长这么大从未过这么远的门，消极之余倒也难免有几分新鲜。

我望着噼噼啪啪的火堆，说：“这一路，多亏了你。”

他笑了笑，又坐下来：“那怎么行，属下的职责就是让王妃能睡个好觉。”

我说：“对不住。”

“王妃，睡不着吗？”他听到声响转过脸，意外地起问。

“王妃应该比谁都知之恨之切，当初王爷对你是，现如今你对王爷心灰意冷，又何尝不同？”

我笑笑，没说什么。

“明天起我们快些赶路，等到了那边，你就回去复命。”我说。

我轻轻叹了气，问他：“你是不是怪我，问他要了你？”

他摇了摇：“王爷之命，陆九无有不从，我原本确实……”他转看向远，沉片刻，说：“王爷筹谋多年的大事，此时正值关键，我本想着留在王爷边为他尽忠效力，但既然在他心里你更重要，那陆九只有领命，不敢有怨言。”

我抱着膝盖，低蹭了蹭睛，又望着那火苗。

“陆九从来不觉得王妃有错，从一开始便是。”陆九低声说：“从大婚那天夜里我就拦了，可是拦不住，老王爷新丧，王爷本就心如刀绞，你是他唯一的支撑，可当他看见信里那几件东西……”

陆九没吭声。

话说起来有陆九在，实在让人安心很多，我很庆幸陆临川最终还是允了让他送我。自上路以来一连奔波多日，我才知自己曾说一个人也可以有多大言不惭，投宿住店，歇脚打尖，怎么避人耳目，怎么探路，遇到城镇该采买什么东西，备多少粮和，要怎么保存，有时一连许久走不荒山野岭，他总是知该如何辨别方向，找什么样的地方夜宿更安全，连生火煮饭，提防野兽这些事，他都信手拈来。

陆九胳膊搭在膝盖上，将手里把玩的一截木柴扔火堆里，扯了扯嘴角：“王妃别这么说，这是陆九职责所在。”

我半晌说不话，只觉哽涩难言，陆九看着我，我红着凄楚地笑了一下，：“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我人已经走了，以后天涯路远再无纠缠，还提这些什么呢？”

“他还对你待了什么？”我微微蹙眉。

陆九看了我一：“若真如此，王爷心里一定会很兴。”

陆九笑笑：“王爷的命令是让我留在你边保护好你，等他的消息。”

陆九说：“前边有个镇，再有两日差不多就能到了，到时候咱们休整一天，你们好好歇歇，也可以逛一逛，松散一下。”

“不同就是他那般恨我却放不下，只一心折磨我才好过些，而我如今，已然放下了

我沉默一会儿，忽然也笑了一下：“要不是有你，这一路我必将寸步难行，陆临川这算盘打错了，如果他狠心不把你给我，那我走不三天，这会儿已经哭着掉回去了也说不定。”

陆九叹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王爷说当初那么对你，你怎么恨他都是应该的，他不怪被人蒙蔽，怪只怪自己没笃信该信的人，没好好守住你待他的那份情。”

“没别的了，照顾好你，发生任何事都不准丢下你。”

他好像不知累，也从来不困，时刻警醒，时刻小心照顾。

这一夜我不知第几次中途醒来，再也睡不着，便爬车厢。陆九正盘坐在篝火边，安安静静地望着远，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