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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家乡的孩子,不要再归来时认不清自己的巢穴。
父亲的发财树还摆在门口,但好像多年未见,他又换了一个新的。于适走进屋里,下意识要去门口换鞋,当他看向鞋架那里,以为鞋子会不存在时,却发现最上面那层摆在显眼未知的,就是自己的拖鞋。他的手没有颤抖,而是熟练地拿了下来,拖鞋上也没有落灰,自然地换到脚下,还是那种不硬不软的感觉,如同眼前的事物,什么都没变,就和过去一样。
外面天翻地覆,屋内却是一成不变。于适站在门口,竟然因为有些太过熟悉而感到迷失。他一眼就确定了哥哥房间的方向,他知道,他大概就在里面,只要自己现在走过去敲响房门,应该就可以拥抱他。
陈牧驰被放在柜子上的相框一眼吸引,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他们靠得很近,看起来很幸福。这是陈牧驰第一次看见十六岁的于适,有些青涩又对未来的未知充满希望。他霎时很想动手去摸摸相片上的人,手指都伸出了一半,可也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陈牧驰没犹豫地放下了念头,赶紧循着声音看过去,却发现那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六七岁的样子,站在另一个屋子门口,一副很惊喜的样子,二话不说,就开心地扑进了于适的怀里:“小叔你回来了!”
看着这个明显比泡泡大的孩子,陈牧驰反应过来,她就是于适哥哥的女儿。于适对他讲过,那时哥哥没结婚多久,嫂子就怀孕了,但生产时遇到难产,加上她天生体质偏差,坚持要保大人,也经过不停地抢救,但她还是离开了人世。
他们两个谈了三年才如愿结婚,生活也一直在向好发展,可是意外却还是发生的太突然。这些都是于适是后来才知道的,直到他过年回家,杨玏看着他抱起小小的孩子,才告诉的他自己的永生难忘。
于适忘不掉那时哥哥边说还边克制的眼泪,他很爱他的妻子,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埋怨,可是他没迁怒柔柔的存在,还把他养得很好,只能感叹,我们活着的人还是应该努力地好好活下去,惩罚不能改变一切,她在天有灵,也不会想看见自己堕落。
后来呢?哥哥也离开了家乡,开始带着女儿独自生活,之前是在一家公司入职,后来又去到了陈牧驰家的公司。于适对陈牧驰说起时,也不清楚哥哥转换工作的缘由,只是他当时还开玩笑给杨玏,说自己的男朋友可以罩着他,可是哥哥却听来紧张,最后耐心地提醒他,凡事别太张扬,自己不需要。
那时被抛弃之后,是哥哥为自己找到的住处,但他后来就一直没再出现在自己眼前。于适念着他还有自己的孩子要养活,也不想他把精力都花在自己身上。他们那时的通话,杨玏总会说不久,就要匆匆挂断,于适也没怀疑什么,就觉得哥哥是有事要忙,可他们的通话却在近几年也越来越少。
哥哥其实来看过他,不过是在他刚生产完的时候。黄曦彦告诉于适,说你哥哥当时就在床边坐着,还给你说了很多遍对不起,也感谢我照顾你,想给我钱,但我回绝了。
于适抱着柔柔,才又准许那些尘封的记忆重回脑中,久久不曾联系,有彼此生活的亲人,确实还对自己说过对不起。从来没怀疑过哥哥的于适,忽然在这时产生了不能消解的冲动,他来看过自己又消失的迅速,还哭着对自己抱歉,自己这时也很在意起来,很想问问他到底对不起自己什么。他们坦诚的兄弟二人,又是在什么时候有过亏欠呢?
于适念着的人,是在几分钟之后,自己最后推开了门,缓缓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目光先注意到了于适身后的陈牧驰身上,才又低头去看于适。于适听到脚步声,才从下往上看去,看清哥哥的脸色的瞬间,他惊奇他竟然真的如自己猜想,看见自己的一霎,不是欣慰,竟然好似先带上了他对自己的亏欠:“小鱼,欢迎回家。”
陈牧驰见于适有起身的迹象,本来刚想上前去扶,可于适已经自己站了起来,手垂在两侧,忽而没了重逢的冲动。他以为自己会激动地给杨玏一个拥抱,或者他们会热切地表达久违的思念,可是哥哥却隐约好像不想他们有这样友善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