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和我并肩躺在戈蓝狄山ding，那天晴朗无云，天蓝得像琉璃海。那个男人的肩膀微微挨到我的手背，从此我闻见风里草叶的气味都幻觉他的ti温。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秒就好了。我记得自己那时暗暗地想，谁也不用见，什么也不必担忧，他可以不当“帝国之矛”，我也不是他庇护的王孙。我们不是雄虫和雌虫，只是两朵轻飘飘的灵魂。

其实那有什么好的呢？世上liu满了血和yan泪，我明知自己不能忘记这一点，有时候仍然会贪婪地揪着一角自由不肯放手。

我也知dao他爱我。我借此得享片刻chuan息。

“爱是卑劣的权柄。”他曾经对我说，“雌虫无jian不摧，爱情是雄虫编织的mei梦、生造的ruan肋。”

我不知dao他怎么会想到对一个雄虫说这些，也许他太孤单了。在等待一场盛大毁灭的路上，只有年幼的我在他臂弯里缓慢成长，并且看似纯净无瑕。

然而我本xing难移。十七岁从他指挥室门口仓皇离开，我终于看见脚下无形的王座。权力的滋味真是难忍，我杀心时起、敝帚自珍。

“将军，”他的副官说，“修订案通过了，未婚雌虫的个人私产从下个月起不再受原婚姻法限制，可以自由支pei其中的20％。”

副官yan睛红得像滴血，低下tou说，“将军——尽guan有太多雄虫和他们的附庸攻讦您的立场，我永生……永生gan念您的付chu和牺牲。”

他点了点tou，什么也没说。副官走了。

他在原地呆坐了一会，tou颅低垂。我本该兴高采烈地推门去祝贺他，却听见一声ju响，水晶和钻石溅碎在整个指挥室的地板上，一张小小的照片飘飘摇摇，印着我回tou的半shen像。

他掷chu相框的手臂上虫纹慢慢褪去，霍恩上将面无表情地盯着she1灯，额角青jintiao动。

我站在门外，在他压抑的狂怒中想起皇帝笑着许诺他终shen不婚。我曾衷心为他gan到欣喜，现在看来，皇帝的承诺也许更多是为了折磨。

秘密像衣领里的木刺，我动弹不得。

爱是什么？是他教会我，爱是幻觉、是刀兵、是jing1神病人的赦免权、是野心秘而不宣的线索。如果我不是如此盲目地信任他，早该知dao他是骗我的。

霍恩上将，我的养父，小叔叔。他爱着我，我确信无疑。我只是不应该以为这zhong爱高于其它的爱，不应该将人摆上神的祭坛。

那一瞬间我很想念他。从那一瞬间起，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好像是越来越远了。我也很想念装聋作哑的自己，我知dao那天在戈蓝狄山ding，风和草叶的中间，从他肩上传来的、圆圆的温度不会再降临了。

我以为我用尽了十七年来所有的耐xing和温情，zuochu了对的决定。——我以为在这件事上，心照不宣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尽guan如此，我知dao有什么还是变了。

我开始忍不住折磨他。

我故意不给他好脸se看，连续好几天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信息，夜不归宿，然后笑着回到家里，看他不忍斥责、不敢shen究、不lou声se的神情。我又痛苦，又痛快。

有时候我gan到自己喜huan这zhong折磨，我可能是恨他。恨他骗我，恨他zuo不到自己说的话，恨他让我满心孺慕，从此学不会爱人。

“爱”是什么滋味？我真想问他。像mi还是毒药，微风还是炮烙？世上的爱都肮脏得如chu一辙吗？还是也和我们一样，有高贵和卑贱之分？

如果都是一样的，那他这么多年到底有什么意义？如果是不一样的，世上又有谁能裁定？爱和罪恶之间的界限如此单薄飘忽，以至于多年痴心，终于还是只能酿成苦果。

直到今天。

我把他的脸an在扶手上，他不死心地扭shen想要看我。我gan到受辱。他卑贱的姿态让我难以承受，甚至在他发chu吃痛的chuan息声时，才刚刚意识到自己nie住他脖颈的手指用力得发抖。

“因沙，”他低声说，“你弄疼我了。”

这有点可笑。他是虫族几个世纪以来最杰chu的将军，活着的时候就被写进了历史书里。他会喊疼，这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知dao他在示弱，也许是从不知dao哪只雌虫那里学来的手段。他指望我怜爱他吗？我确实觉得他可怜。

“闭嘴。”我说。

他于是真的闭jin了嘴chun，被我cao2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只是从xiong腔里发chu闷闷的哼声。我看着沙发扶手上慢慢洇开的水痕，猜到他在liu泪。

这是你想要的吗？我盯着那团火一样的、被浸shi的红缎，默默地问。不要为zuo过的事后悔，这是你教给我的。——你要zuo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