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梁毅上班第一天，他让我叫他老板。工作就是在三门巷发卡片。

一堆黄挤在小矮桌旁，就直接坐地上，没人嫌脏。尽我怀疑梁毅家里本没有扫把这件品。黄堆里有个满手臂纹的，他一门就骂骂咧咧地帮厨去了。

梁毅是个拉条的，女的拉，男的也拉。他上下扫视我一阵，认真的问我，“你看起来很缺钱，我有门路，要不要跟我混？”

我跟他混了。他自己也是个穷，比我富一，他能吃母，我只能吃母下的。为了庆祝我伙，他叫了几个兄弟去他的十二平米的租屋吃火锅。

纹佬叫韦赵杨，他疾手快地截过，夹我碗里，说：“抢什么抢，一群傻，今天没有这个……这个小兄弟，你们有个吃！”韦赵杨骂梁毅，“你他妈的请吃火锅不买就算了，买还只买半只，你个死抠门。又推搡他肩膀，说，新来的叫什么，之前混哪儿的，介绍一下啊！”

梁毅生怕我槽，赶给我介绍一个单，“有个姓江的老板，有小好，但是钱很大方，一千块。”

那个江老板奇怪的，在红湘昏暗的vip房里，他拿我份证端详一阵，又抬凝视我，反复如此。不知他上辈是不是个烟囱，烟个不停。

他们吃饭吵哄哄的，比全村吃席都闹，一块都能抢半天，四五双筷争分夺秒地在不锈钢锅里捞，好像退洪之后去河边捞金一样。

我和梁毅两人一米八的个儿，阔背腰，走在路上显的，当看到穿着脏脏的校服，背着拉链永远关不严的书包，抱着篮球打闹，或者刚从“少年”走来的少年们，我们总是不自觉收敛肩膀。一米八好像也没多，也并不显。我既空泛又暗淡。

我给梁毅拍，“要是能像你这样混得风生起就好了。”他很受用，一手揽过我的肩膀，“江湖就是闯来的，慢慢混。”还说：“以后有你毅哥吃，就不会差你一汤。”

搞碎了，我心里正窝火，把他打了一顿，追杀他的人看我打得太狠，不敢凑上来。

三门巷这个名字一定受过大师指，红灯业务风生起，一条街过去，ktv，店，洗脚店，懂得都懂。多老男人来这边玩，严听秋不属于老男人范畴。包几个小，然后被正妻发现，来抓小三。

我跟着梁毅混，有次接了个砸场的单，我打架狠的，那个老板名下次要我。

梁毅立变脸，“我给你赔钱。”他掏钱包的时候，袋掉了一堆绿绿的卡片，零落在三门巷肮脏的泥地上，开一朵杂艳丽的牡丹。卡片上面的女人穿着比基尼，搔首姿地抛媚。

后来我才知，母不是他自己吃的，他每天中午都会提一个不锈钢保温饭盒，里面装着老母汤和小炒菜，鬼鬼祟祟地去人民医院住院送饭。送给谁，我不知，我只知混社会的，有时候不必打听那么多。

梁毅已经喝醉了，他端着绿啤酒瓶指我，齿不清地说：“叫，叫梁佑……噢，不是，叫严佑。你们多照顾照顾他啊……嗝。”

为了他们，我装模作样地也伸筷去了。有时候上天赠予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好的，我不小心夹到了最后一块，我赶放归锅。

梁毅骂我，“妈的穷，几个发馊的至于吗。”他嘴太臭，又挨了我一拳。我没什么好失去的，我说：“走，去警察局，至不至于你说了不算。”

这附近的房也更便宜。梁毅什么圈都混一，狐朋狗友多得很，我说我想租个便宜的房，他下午就给我找到了，也是四平米，但是更破，严听秋上次和我回去的那间。隔音差得可以完全听清隔夫妇跟家里通电话的声音，问他们今年回不回去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