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崖冲他温和一笑，随后才拿起来细细，投之时，偶尔会下意识地称妙，喻稚青从阿达和沈秋石那儿听说了太多他们这一脉闲云野鹤的往事，见喻崖对这俗务兴趣，免不得觉有些新奇。

商猗替喻稚青抚平衣摆上先前被他拧的皱褶，并不看对方，声音依旧平稳得听不一丝起伏：“阿青，我也很坏。”

喻稚青执笔的手悬在半空，笔锋墨都快了，可再度墨，依旧不知要如何下笔。

喻崖替他好这几日的药，见他还坐在桌前沉思，善解人意地问：“还未写完？”

果然，小殿下也很快反应过来：“你同我说这些什么？”

可也的确是写不来了，小殿下索放下笔，眉心。

所以他只告诉他的少年，他也很坏。

喻稚青从怅惘中回过神来，想不通商猗为何会聊起他素来冷淡的喻崖，顺应着：“似乎是从箱底坏了个，还丢了不少草药。怎么突然说起这……”

喻稚青既惊讶又不解，因太过离谱，甚至觉几分好笑：“你坏他药箱嘛？”

喻崖由始至终都不知晓是商猗坏了他的药箱，不过他家祖上曾了一位木匠，他虽然没得真传，但自己修补个药箱还是没有问题的。过了几日，他背着那儿补补的大药箱来到喻稚青帐中，照例为他看诊。

商猗突然靠近，蹲在椅前面，从小殿下手中救那一片被拧许多折痕的衣摆，冷不丁说：“昨日喻崖的药箱坏了。”

商猗不喜喻崖从不是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况且世上报复的手段那么多，商猗多的是法报复他，甚至能让喻崖死的人不知鬼不觉，他破坏喻崖的药箱，自然是有别的用意，不过目前还不便于告诉小殿下，于是如此认了。

小殿下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商猗指的是他问喻崖要药，结果喻崖将他卖了的事，喻稚青没来得及为药箱心疼，只是觉这样的商猗简直是孩气，还是很想笑，但为了照顾喻崖的面，少年努力克制住笑意，轻声嫌弃着：“小心。”

“嗯，我听阿达说了。”

“是我的。”商猗打断，语气冷淡得像谈起一件无关要的小事。

。

况且他今日承认这件事，也不是为了让喻稚青知晓真相。

不用到孤独，不用为变化到不安，更不必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到愧疚，无论你走的是怎样的一条路，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边。

“自然。”这份罪己诏过几日就要公布天下，提前给喻崖看看倒也没什么。

喻崖没说话，转又到他那个药箱里翻翻找找，寻个香递给喻稚青，说是可以静心养神，喻稚青其实不喜香熏香这类东西，闻久了总免不得要，不过对方盛情难却，他拿起嗅嗅，的确是很清新的香气，于是谢过喻崖的好意。

“总觉得尚有完善之。”

衣衫上的褶皱很快被抹平，商猗没有抬，只留给小殿下一个略显冷淡的发，黑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发髻，似乎和其主人一样的冷无趣，只有鬓边颈后留着一些无法束起的碎发，短而柔，生动而胡的翘起。

喻稚青似乎明白商猗的意思，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摸了摸那几缕柔的发丝，像抚摸野兽肚上的。

罪己诏往往是天灾瘟疫之时帝王写的，如今天下大、皇权易主，其实罪己诏写也写的，洋洋洒洒的一大篇，统统是小殿下反思己过，已把自己贬得恨不能立刻找棵大树吊死的地步——

两人隔得近，喻崖看着桌案上凌的纸张，问：“我能看看么？”

他知自己嘴笨，说不什么动人的言语来宽喻稚青，更知喻稚青需要的并不是几句轻描淡写的宽，不需旁人来告诉他他的没错，也不需化喻稚青的所为。

“他嘴不严。”

喻稚青自觉成了商猗的共犯，并不打算将真相告诉医者，怕激化他与商猗的矛盾，不过于愧疚，这几日小殿下对喻崖自然是了奇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