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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平移到他空闲的左耳上。耳廓软骨的中间,秘密地生着一颗痣。
李时的心脏变得极度柔软,他不知道唐知更究竟表达的什么意思。他自大地把这句话曲解成,他一直在听,他想听。只要我说,他就能听到。
沿途伴着海浪声。他们走在人行道,伏着公路边的护栏远眺。
海面是柔和缺乏攻击性的蓝,波光粼粼。
唐知更仰头看了会天,云散的差不多了。呈现出和海不一样的蓝色。
他打开手机,举到李时旁边,播放一部电影。
四周无人,扬声器开了一半,声音恰好够两个肩挨着肩的人清楚听到。
《蚊潮》。
……
“我跟你讲个笑话吧,某个夏天我从夜色中挣扎醒来。”
“看见手臂上有一小滩暗红的血渍。”
“我幻想了很多种可能的情况。我想到是皮肤下毛细血管破裂,你知道在那种昏暗的环境里,我很难分辨血迹的具体位置。”
“最后我在床单上发现一只蚊子尸体,死相很不像腔,开膛破肚,四肢揉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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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原来我被它偷袭了。真是贪心不足,它死于欲念。”
“它的口器也许还如同一根针藏在我体内。黑夜漫漫,我望向窗外。”
“好像看到了一堆密密麻麻的针眼。”
“十年后我死了。死因是:蚊虫叮咬。”
……
片尾曲响起一段纯音乐,李时不太缓得过神,这个荒诞的故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没有什么倾诉欲,只是无言地盯着逐渐变暗的手机屏幕。
唐知更说:“做一只蚊子未必不好。”
他点到为止,没有将话题交到李时手上的意思。他再次打开了耳机,这下唐知更又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人。
李时看了眼表。一部电影的时间过去,这一天的时间也快到了头。
日落还没有降临,李时已经觉得胸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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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无人烟的路口零星出现了几个板仔。一路蛇行,飞快地荡过来。
穿着很街头,都是年纪不大的少年,活力四射。
唐知更背靠着栏杆,手指一敲一敲地打节奏,他两只耳朵全部戴上了耳机,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长板在路面上掉落与滑行的噪声。
那颗浑圆的太阳在他身后。色泽愈发浓郁,将落未落。
“这个尖翻可以再漂亮一点。”李时没想过唐知更会出声打断,男孩刚从半空中平稳掉落到长板上,闻言抬头看他。
“介意我试试吗。”唐知更笑笑,不大客气地问。少年人年轻气盛,看笑话似的一脚把滑板踢过去,唐知更随手把手机塞进李时口袋里,反身轻松一跃,跳到板上去。
他单脚蹬地助力,姿态轻盈,像海面上俯冲的海鸥。海面晃荡着,如同李时此刻的心。
唐知更走了几个简单的交叉步,然后下蹲、点板,刷板,跳,T恤被风吹的鼓起来。一个Ollie,他做得一气呵成,非常随意。
他滑行的速度不算快,甚至能看出懒散。天空被落日余晖染成大片的橘,点缀着温柔的红,光都聚在那里,唐知更在这片盛大的天际里只剩单薄的剪影。他做了个shoveit,慢慢地横刹,减速,最后利落地收板。
都是入门级的动作,唐知更大概是真没有炫技的意思。李时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水平,但单看他做这些,已经觉得很饱眼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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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间,太阳砸进海平面,被大海无声地鲸吞。李时握着唐知更的手机,忽然想起他说晚上会带自己烧烤。
落日不再令人心悸,他开始期待黑夜的光临。孜然和辣椒,炊烟与唐知更。
“谢了。”唐知更把板子递给男孩,他单纯想玩一把似的,得到满足了就变得收敛无害。“你滑得比我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