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仿佛能看到灯火通明的正堂，起舞的娘，听见一句句对未来的祝福，和声乐鼎沸，今天他应该在正堂参加家宴，要为父亲母亲请安，然后一起拜年，守岁，领红包，吃一盘饺。

刘大的话从不堪耳的污秽到极尽全力的乞求，可穆清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直到他翻箱倒柜的找一叠纸，穆清拿着茶壶站在床旁，然后细心的拨开刘大额前的凌的发，他眶赤红，像是地狱走来的罗刹，“能死的这么轻松，你该谢我的。”

“二公我求您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次吧……

穆清拽着刘大的胳膊让他举过，用绳固定在床的横木上，他的力气算不上大，但是对于刚刚挨了一百鞭，极度虚弱的刘大来说，显然已经够用了，而他的挣扎无异于螳臂当车。

“贱狗放开我……”

他将纸张收起，把绑手的绳解开，茶壶扔在地上，伪造完刘大饮被呛的假象才松了气。

刘大被穆清问题问懵了，他不知穆清的目的，但是了裂的，还是了。

“是我错了，我是贱狗，我不想死……”

穆清不知这是谁的构陷，但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既然刘大是这样认为的，那他就不可能妄担这个虚名。

“臭婊，你要什么……”

“你要喝吗？”

穆清忍不住去想，他怎么就活到了这个份上了。

刘大一边伸手去被淋的被，一边嘴里不停的怒骂着穆清，可当他想要薅着穆清的发狠狠的将人揍一顿时，却每动一下都是彻骨的疼。

穆清抱着，伏在膝盖上，背一一的，发呜呜咽咽的哭声，他不是难过，也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憋屈，为自己不值，竟然因为了那样一个烂人，为了要活命去杀人。

“忘了你还有手……”

穆宇杰每次饮酒后都会喝一碗桂圆汤，但若是这汤里混了一个骰呢？

回到厩，穆清实在无法控制的发抖，寒风凛冽，也回他所有的意识，他这才彻底反应过来，他杀了人……

失血过多，刘大的脸有些惨白，他听见脚步声甚至有些动，他没有想到，在这时候还能来看望他的人，可当他艰难的挪动躯后，四肢瞬间僵在原。

穆清将纸揭下，看着那个球凸起，牙关闭的尸，脑袋里回想的全是落在他上的一鞭，甚至还有些本能的害怕，直到探了脉搏和鼻息后才松了气。

话音刚落，他就将手中的一张纸贴在刘大脸上，然后在纸面上倒了，这时候刘大还在不停的牵动的，想要将纸张蹭掉，可穆清哪里会这样放过的他，他一层一层的纸贴着，一杯一杯的倒着，直到蹬踹的动静彻底消失，刘大再也没有动作。

仁慈，穆清听了这个词差没笑来，一个将亲的骨一节节打断，连个面的死法都不留给自己的人，竟然在谈仁慈。

……

穆清想他该谢刘大的，若不是他的提醒，他本就想不通刘大为何会报复。

“嘘，别说话了”，穆清自顾自的坐在凳上，端着茶壶倒了一杯，刚碰到杯，就被一阵凉意浸透，他像是才想起来，床上躺了一个人。

穆清挑了挑眉，端着茶杯走到床旁，然后将杯倾倒，一杯就倒在刘大的脸上。

他了睛，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有呼啸的风，和无尽的夜。

因为自己举报他设赌，所以心生怨恨，多么可笑的理由，他那时候心比天，怎么可能会关注一个小小的杂役。

不过刘大的惨叫声和在空气中弥散的血腥味确实让他觉得被愉悦，穆清摸索着自己断指的残面，带着一丝笑，像是勾起的一丝冷月。

但是没有什么关系，很快就会闹起来的，穆清躺在草垛上，似笑非笑的盯着天，将右手举起，盯着仅剩一个关节的小指，噗嗤一声笑了。

“你这个贱狗在什么？”

看着那个害他断指，辱他，他的人，只从牙关里挤两个字，“贱狗……”

看着刘大惊诧的表情，穆清脸上的笑意人都忍不住，他捂着嘴，靠在桌上，仰着甚至带着一些狡黠的天真。

穆清被人带到行刑地，骰，牌九，筹码洒了一地，刘大已经被捆在刑架上，他只用目光就可以将刘大肢解，可行刑人却说因为过节不易见血，因为王爷仁慈，只鞭百下以儆效尤。

这一双曾经十指不沾，只会抚琴提笔的手，如今竟也染上了血，再也洗不净了，他终究还是自己选择了沉沦和堕落。

远的火把逐渐靠近，搜查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穆清几乎要笑声来了，他该付代价的，没有人可以这样折辱他之后，还能全而退，天底下没有这样的理。

他看见的是一张更加惨白的脸。

他受的罪，刘大也该尝一尝了。

箱，小船过了界，从此便是他乡客，只为行他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