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晨延龄接到钟文韵电话，想来看望她。

“不要jin的，我明天就chu院了。”延龄原想拒绝，但记起她毕业论文即将定稿。

“过来不许买东西。”她末尾叮嘱。

钟文韵来时刚过1点，太yang当晒。住院bu一楼人tou攒动，她从电梯里挤chu来费了点工夫。

“小文来啦。”延龄挥手招呼文韵到shen边。她半卧床上，手背输ye胶带扎yan。

文韵上前问好，包程翰拉了把椅子给她。他原本在床边剥荔枝，一面同延龄说着话。一粒粒果rou硕大饱满，叠放在保鲜盒里晶莹漂亮。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闯入有些冒失。

赵延龄说话声音很轻，像风里被chui过。她两颊发白，嘴角笑容惨淡，文韵不舍得shen问。

“你上周给我的稿子改得不错，这次弄完可以定稿了。”寒暄几句赵拉着她进入正题。

“稿子放在哪儿？”程翰问。

“下面柜子里。”延龄让他将论文找chu来。

装订好的论文上大片红笔批注。文韵捧着文章靠在延龄shen旁听她慢慢讲解。病房弥漫着消毒水的味dao像块褐灰抹布，陈旧chaoshi。但老师shen上亚麻衬衫暖暖的，是yang光穿透树木的安心。

“你们聊，我就在外面走廊。”包程翰朝文韵示意，又俯shen跟赵延龄jiao代几句后离开。

取一颗荔枝放入嘴中，zhi水绽开，沁甜可口。师生俩吃着荔枝讨论文章，文韵差些以为自己是来zuo客的。

下午3时她走后没多久外面天se暗了下来。

不多时就听见水声啪嗒拍打玻璃，由几滴到连串最后成片。

“是不是下雨了？”延龄放下书问程翰。

他起shen去窗边。雨越下越大，雾一般的水汽腾起很快模糊了视野。

“小文好像没带伞。你去看看。”钟文韵来时只背了一个帆布小包。

“我送她回去。”程翰回到病床前。

延龄点点tou。

他从保温瓶里倒一杯热水放到床边她抬手能够到的地方。

“有事ma上打给我。”临走nie了nie她掌心。

延龄目送他背影。

五月的雨说来就来，瓢泼般砸在地上丝毫不留情面。住院bu一楼门厅聚起一层人雨幕前观望，底下成串的泥水脚印像给地板泼了墨，又shi又hua。

钟文韵闷在人堆里守着雨停。她chu门没走几步就赶上雨来，只好埋tou折返。shen上淋了些雨，niu仔ku黏在膝盖上甩不开。还好包里论文没打shi。

yan见又有人一鼓作气冲chu去，瞬间被大雨guan透。

“小钟！”

恍惚有人叫自己，钟文韵回过tou。

隔着五六人包程翰冲她挥手。可雨声哗哗像屏障，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我送你。”他走到她跟前，用比平常更大的声量，不容文韵犹豫。

车停在大门对面。程翰让文韵等他将车开过来，随即撑伞闯入雨中。

外面的世界清凉许多，风夹着雨chui到shen上星星点点。台阶上文韵将帆布包护在xiong前，不让它淋到。

车子很快驶来，她记得是老师的车。

豆大的雨珠撞在车窗玻璃上，水痕jiao错倏忽而逝。文韵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剪影，天地间只剩下灰和青两zhong颜se。

冷气舒缓chui上pi肤，她抱起双臂gan受凉意。似有若无的青草清香在空气中tiao跃。

“冷吗？”行径途中包程翰略侧过tou扫了她一yan。

“还好。”文韵微笑回应，抬tou瞥见他嘴边淡淡胡茬。同初见时相比，多了份疲惫。

程翰问起她毕业的事，对话断断续续。间歇只有雨刮qimo蹭玻璃的声音。

他腾chu手点开CD机。袖口被卷起一截，小麦se的手臂线条分明。

高昂的嘶吼声猝不及防传来，金属乐的冲击割破狭小的空间。机关枪一样的鼓点密密麻麻，电吉他好似mo托飞速驶过。

只好又将音量调小。他大概也没料到是这样。

“是赵老师听的吧。”文韵忍不住开口。

“是啊，她爱听这些。”程翰低声笑了。

“您呢？”

“有时也一起听。”聊到赵延龄，他眉目舒展开。

文韵这才发觉包程翰xiong口白衬衫shi了一大片，贴在pi肤上隐约勾勒曲线。她有些不自在，但说不上来。

包程翰将车开进学校。

“哪栋楼？”

“梅园。”

他好像很熟悉校园环境，不待她说径直开至宿舍区。

停车chu1离梅园大门还有段距离。包程翰转shen从后座拾起一把伞递给文韵。

两人离得很近，文韵甚至能gan受到他shen上热气，还有拂过的冷雨味dao。

她说着不用，因不知哪天能还他。

“下次见到赵老师给她就是。”程翰浅笑。

是啊，她怎么没想起来呢。文韵接过伞dao谢，随后打开车门一tou扎进雨里。

她发现，自己有些不敢直视他yan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