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样开心过，可是知他和人是一样的死法，连弹穿过的路径都一样，他没来由地欣喜。

陈金默走之前那天晚上，启盛怎么也不肯睡，都沉地抬不动了，却还是缠着陈金默让他保证他不会走。他睡过去之前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在念叨着要用绳把他们系到一起穿起来，这样陈金默就不会走了，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可是他到底还是睡了过去，撒了手，没能拴住他的陈金默。

他下是万丈悬崖，却不觉得恐惧，任自己往下落的时候只想伸手摸一摸前陈金默的脸。他恣意地笑着，等着自己落下去。他知落到底的时候，会落一个温轻柔的怀抱，那时候他会睁看，陈金默会抱着他叫他乖乖。

其实这样很完，既然他说好了要一辈最哥却又要言，那不如让他的一辈就停留在那里。停留在他放下对于启的执念，转而张开双手迎接陈金默的那一天。那天曾经的启盛就死了，去圆了他一辈最哥的誓言，而那之后都是他借来的日。

血还在囫囵往外漏，那是启养来的血，现在却都在往外。他这条命、这副骨血，都是启给的，也只能被启支。只有他臂弯上那一小块名叫陈金默的疤，是他唯一的叛逆，是他在这副属于启的上，留下的独属于陈金默的印记。

“阿盛。”哥又叫了他一声，肝寸断。

所以对不起哥，我要去找他。

原来挨枪乍一下是觉不到疼的，只是很奇异的觉。那颗弹从前心心到右后背贯穿，好像漏了个透着风。他低看，又看见了满腔的血从那个里来，他想把血回去，可是依旧没那个力气。

落下去的时间好像很长，却没有走灯。

他笑起来，哥那句撕心裂肺的“阿盛”还在他耳边，可是他已经不再觉得心痛，也不再觉得愧疚。

他隔着衣衫摸上那块疤，满腔的愧悔遗憾不知如何说，甚至到最后连看哥一都不敢，就纵了下去。

我今天把欠你的还一还，然后我就要去还他的债。

红尘孽债皆自惹，何必留伤痕？

可他突然想起了他逃离京海在船上的第一晚，在陈金默怀里的那个关于坠落的梦。那个梦里他也是像现在一样，在往万丈渊里坠，前却有走灯。走灯里，他看见了他和哥纠缠不清的二十多年，看见了他每次把陈金默撇下后他依然在背后追随的影。

所以他想这也算是缘分吧，老天还是愿意给他一垂怜，让他死后去地下找他，两人可以找绳，从这被弹打通的一模一样的路径穿过去，穿过心脏拴起来，就不用怕要再分开了。

哥还在喊他阿盛。

在他也不回坐船离开的那一天，在他背向岸边的启却牵起陈金默手的那一天，在他把前尘往事丢却只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那一天。命运就已经来过他的梦里，告知了他剩下的路，也宣判了他的死亡。

启我欠你的太多，我耽误你的也太多。我回不去，也还不净，不如了断，死了，倒是永恒的。

他倏然就明白了。原来不是今天的死亡没有走灯，而是他在船上那一晚，就已经在梦里死过了。

的誓言了。虞姬怎么能离开霸王呢，除非他就不是虞姬，他的哥也不是霸王。

他想起来刚刚问哥的时候，哥说陈金默也是被弹打死的，从前心心贯穿到右后背。他突然就笑了。

你看我一整躯都是属于你的，能留给陈金默的就只有那么那么小的一小块疤。可是现在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把被你养大喂大的骨血还给你，用骨架给你搭一条青云直上的梯，这样也算还净了吧。我还净了，就要顺着这风往下飞，飞向我的清风明月、四月。

他想到电影最后才痴醒的蝶衣，原来我不是女娥，更不是虞人，原来我还有在别的地方，可是寻寻觅觅兜兜转转，我还是没能留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