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少年的肩膀已初具大人的雏形，有了几分成人般的可靠模样，少年青涩的嗓音在安静的病房里许下极具安全感的保证:“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陈安有事的！”

话分两头，说回林秦这边，时针继续转回林秦请假离开、等在病房外的那天。

病床上，转移回国后昏迷了近一周的何尧终于睁开眼睛醒了过来，而他清醒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见林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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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面容憔悴的何妈妈告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林秦不敢置信地从座位上站起，手机屏幕还来不及熄灭，停在他和何尧笑着搭肩的画面。

何妈妈低头哽咽的时候无意间扫视到了那块屏幕，身体瞬间僵了僵，林秦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不动声色地摁暗了手机屏幕，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许是自知理亏，何妈妈不敢勉强他，只能目带哀求看着他，无声地祈求他能放下仇恨，圆了自己病重的孩子一个心愿。

被从小敬重的长辈用悲戚恳切的目光看着，林秦的嗓子里像被卡了一根鱼刺，又痛又刺，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低下头，不敢对上她无助的眼神。

他想点头，想说好，可过去多年的痛苦顽固得生出了执念，让他无法代替那些眼泪和折磨说出一句和解。

两人默默无言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原本尴尬僵持的局面。

高跟鞋的落地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明显，林秦抬起头转过身一看，看到了眉头紧蹙的林母。

他被闻讯而来的母亲沉默着推到了病房门口，愕然回头，却只得到一个沉重而悲伤的眼神。

林母的语气有些哑，像是久缺雨水落下的旱地，干涸而枯涩，神色落寞的轻声劝说道:“去看看他吧。”

林秦在这句哀伤的劝说和那个悲悯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不知道他的母亲知道了多少，也懒得去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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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病房正在运行的仪器传来的“嘀嘀”声还在继续，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也从未消失，林秦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跟着自己的心走一次。

——他承认，当下他是想见何尧一面的。

怨恨也好，原谅也罢，不管他对他的想法到底如何，总归还是要见一面的。

于是他点点头，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一进病房，病床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有些浑浊的眸子便亮起了光，紧紧地锁在了他身上，一秒也舍不得移开。

林秦这才知道，不管一个人有多虚弱多无力，见到在意的东西时，情感还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无论经历了再多痛苦和折磨，饱经沧桑的双眸在见到喜欢的人时，还是会发出一如往昔的纯净光亮。

饶是做出了决定，真正跟醒着的何尧对视上的时候，林秦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脑子发懵到一片空白，乱糟糟地理不出一条筋脉完整的思路，只能凭着身体的本能僵硬地走向他。

何尧奋力地伸出手，干瘪枯瘦的手掌艰难地触上他的手背，清润的嗓音因久病而变得沙哑低沉，哑涩得像是垂垂老矣的老人，黯淡的眸子里多了几分难过和委屈，浑浊地泛着水光，一字一句艰难地问道:“小林哥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