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低下的dao德gan。”十一个月前社会版面已经对钟呈zuo了这样的评定。万里昇跟随狱卒走在yinshi的监狱走廊上时，狱卒也认同这一点：“他是个怪胎。”

万里昇在钟呈的单人牢房里采访他，没有安排探监室，为了“自然、放松、不刻意”的谈话效果。钟呈被收监时剃过tou，然而十一个月的时间遮盖了toupi的青茬，使他和任何人jiao谈都相隔一层碎发的遮碍。房间ding上昏暗的灯光和tou发，yin影盖yin影，使他yan睛很黑，不知dao在看哪儿。不过他总是低着tou。在这zhong姿态下，即使他的额touluolouchu来，同时光线充足，他也不会礼貌地注视谈话者。

钟呈坐在床沿，万里昇坐在牢房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他自我介绍：“我是万里昇。”

“我知dao。”钟呈合上了手里的书。“我比较希望冬鸦来。”

万里昇提醒他：“他死了。”

“我知dao。所以我接受了你的采访。我比较希望冬鸦来，他是我更喜huan的作家。我看了你的书，你是个二liu写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冬鸦来。可是他死了。倒霉。”

他的姿态和用词没有显示chu任何抗拒的倾向，可是坐在他面前的万里昇能明显地gan到迁就，只比抗拒温和一些，没有好到哪儿去，一样使钟呈看起来无聊而无赖。万里昇问：“那你为什么还愿意接受我的采访？”

“采访，”钟呈看过来，“采访总是很有用的。如果有人要拍我的电影的话，采访就能派上用场。而且，你，你也很必要。新闻采访过我了，可是只有一篇短短的文章。虽然占据整版，还是太短了。你是长篇作家，会为我写一整本人wu传记，是吗？我希望你这zhong人来采访我。这样的话，我的电影才能有所依据。”

“电影？”万里昇注意到。

“电影，”钟呈回答，“我杀了很多人，希望有人给我拍bu电影。”

2.

说到电影。“我住在表哥家的时候，他租了很多nue杀片影碟，他在客厅里看的时候，我会从门feng里偷看。你知dao吗？人pi客栈、针孔旅社、隔山有yan这一类。”钟呈突然地把话题抛还给万里昇。

万里昇打开录音笔。“我只看过电锯惊魂，很有名。”他很好地把握着平衡，既附和钟呈的话题又随意敷衍的平衡。

“都很有名，”钟呈纠正说，“我以为你不看这zhong的。”

万里昇翻了翻资料：“你从七岁开始住在亲戚家。”他又通过那zhong平衡把话题带回更该聊的上面来。

“嗯。七岁的时候我爸死了嘛。我妈是什么时候跑的呢，七个月的时候？太小了，不记得，我爸即使在没喝醉的时候也不会和我说。那以后就只能住亲戚家了。住过姨妈、表哥、舅舅、婶婶家……有没有漏的？你比我清楚，是不是？”

“没有漏的了。”

“我记xing很好，想记住的话。我供认的时候，还能认chu每张照片谁是谁。”

“你都能认chu来？”

“没有夸张，我都能认chu来。我对他们都投入gan情，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死。”

舒舒服服地死，万里昇记下来。写完之后，他又问：“你在这段时间里人际jiao往怎么样？我看你好像不会特别抗拒和别人jiaoliu。”

“你是说我很老实地向你jiao代吗？你都有没有好好听我讲话，如果我什么也不说，怎么给以后的电影留下参考呢？我看得很长远的。啊，你刚刚问什么？”

“人际jiao往。”万里昇耐心地重复。

“犯罪心理学，是吗？”钟呈躺下了，枕着自己的一双手。随着他的放松的倒下，yin影倏然从万里昇面前退去，整个空间重新成为了一个活人可以自由呼xi的无压迫的地方。钟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