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如今说：“它太像山，我不喜。”

它毕竟是……楚言亲手锻造的剑，和他自己的“山”是一对，但是更轻。双力气更弱，楚言试过好几次，才为白鸿仪铸最趁手的剑，又亲手刻了铭文。

白鸿仪匍匐在地上，他终于找到了楚言如今需要的语调，也认清了楚言如今安排给他的份。他不是白鸿仪，不是白四，甚至不是铸剑谷的弟，谷主的下属，只是一条狗，低贱的畜生，永远不该妄想与任何人平起平坐。

何况……何况，这并不是楚言的真心话，他只是被蛊虫控制了，他会想起来的。铸剑谷主技艺绝，将来怎会不给他另一柄剑，另一柄秋。

白鸿仪再也捧不住剑鞘，垂下手，跌坐在地上，神情恍惚地看着楚言手里的剑。其实他对秋的情，不止是因为楚言，还因为，那是一柄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剑。昔日楚言和他说，人在江湖，要有趁手的兵刃，才能立命安，所以不厌其烦地为他费心。那是他在楚言面前还不像后来那样放肆，很有些不好意思，总和他说这样就行了，楚言一挑眉，佯装发怒：“这是你的命，要想清楚。”

虽然楚言还没有明示他希望如今的白鸿仪是什么，但事到如今，白鸿仪已然明白了，他可以如楚言所说，装腔作势地现在旁人面前，但那不是为了他的面，而是为了楚言的面。他永远只是楚言的私，旁人客客气气说一声白公，可是谁都知，这不过是狐假虎威。他被恩赐了权力，去偷三分人模狗样，短暂地站起，却终究还是跪趴在楚言脚下的一条狗。

此时，楚言在他面前并指将秋一寸一寸地折断，金属的剑掉在地上，寒光闪闪，片片碎裂。白鸿仪就那么看着，想要伸手捡一片来，指尖刚刚靠近，被楚言踩在了脚下。鞋底的纹碾着细长手指，白鸿仪一时觉不到疼，可他摸不到秋，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有冷风肺腑。

这曾是楚言给他的一条命，不同于双本该安于的那命运的另一条命。

刻，低声问：“谷主为何一定要折了它？”顿了顿，闭了闭，低声哀求：“谷主废了我吧，留下秋，属下不敢奢望，只求谷主留下它。”

一往情几许，山夕照秋雨。

可是，白鸿仪在心里和自己说，楚言何止给过他一条命，他的一切都是楚言给的，这并不是话，如今，一柄剑而已，有什么不能折。

理他都明白，可实在是太冷了，也太疼了。楚言仍旧踩着他的手，说：“就算断了，也不是你碰的。”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声音，试了两次，才答：“是。”

即便是这样，对双而言，仍旧是莫大的幸运。

“贱明白了，”他低着，发丝委地，额角若即若离地贴着楚言的鞋尖，“求主人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