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婵望着那颀长孤瘦的影，难过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嘴张了张，艰涩说了句：“你是最好的，从前是，现在也是。”

“你不回答，就把对不起收回去。”温在恒见她面越来越苍白，心下一，不敢再她，忙缓了语气，温声，“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不好……我，我这个人就是块又冷又的石，不招人喜，我知的。时辰不早了，我先回了。”

似有一只手蓦然拨动了琴弦，奏一串悦耳的音律，温在恒讶然的回转，看着略显局促的她，片刻后，他笑了，一排整洁的牙齿，只是这笑意未达底，只是为了安抚她罢了。

在这个中秋月圆夜，可喜的是他们终于团聚了，可悲的是他尝到咫尺天涯的滋味。最好听的话，不一定是最想听到的话。

世上已无重秀。那个莽撞、幼稚、赤忱的少年，连同他心的女郎，在雪纷落的那日，一并淹死在疏勒河的冰冷中。

“人呢？人呢？”柴峻嘶吼，见人就问，问他们有没有看见婵儿。

“婵儿！我在这，你去哪儿？”柴峻边追边喊，只见她的影往虚空中一扑，便消失了，“婵儿！婵儿！”

酒灼心，柴峻从月上中天站到晨曦微，始终默然不语，直至酒散心冷，他才挪动僵的脚，走上河岸，骑上背，远远望了一澹月轩，掉离开。

婵儿！是他的婵儿！

他不小心把镇压在心海的猛兽放了来，了一个不敢的梦。果然，他还是碰不得，那撕心裂肺的痛，从未减轻过。

柴峻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着额角了，颓然说：“是梦，是梦……”

何回答，她的心成一团麻，理不个绪来。脑海中如过电般闪过很多画面，有个声音破除尘封在她耳边叫嚣：你这女人就是属菟丝的……有些人你攀不起，想都不要想。认清你的份，你不比你边的那两个婢女贵多少。仅靠男人对你的那怜，你翻不了……

一圆月挂在暗蓝的夜幕上，月光洒满疏勒河，面中央波光粼粼，两岸近暗影浮动。

曾经沧海难为，除却巫山不是云。

内侍、女、守卫跪了一地，个个面惶恐之，个个不知陛下中的婵儿是谁。耿贵妃闻讯匆匆赶至，扶住摇摇倒的柴峻，见他额上满是汗，脸上泪痕未，心惊之下用衣袖为他轻轻拭，柔声安抚。

取次丛懒回顾，半缘修半缘君。

晋帝柴峻迈着虚浮的步，走到河边，被酒熏醉的眸呆滞的望着粼粼的面。他方从瓜州行赶来，那儿刚举办了场闹的家宴，妃嫔莺歌燕舞，儿女稚可，让他心情畅，酒一杯接一杯的喝，朗的笑声一直持续到家宴结束。

温在恒怕再待下去气氛会更尴尬，言毕转便走，才榭，被她喊住。

柴峻惊叫着坐了起来，值夜的内侍慌慌张的张跑来，跪在床前，问陛下可是梦魇了。柴峻惊魂未定，一把掀开锦被，赤脚跑了去。行的格局不同于大将军府，柴峻跑到殿外，凭着记忆中的方位，来到墙夹中，一样是长长的通，一样铺着青灰的方砖，他焦急的左看右看，就是找不见那影……

他昏沉沉的躺在宽大香的龙床上，嘴角还带着笑意。称帝三年，江山稳固，朝堂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国库日益丰盈，除了问鼎中原尚未得以实现，其他的他都到了，能够告父亲的在天之灵了。

柴峻拍了拍耿贵妃的手，说没事了，叫她回去歇息，不用跟着。他回到寝殿，换了衣裳，带着一队护卫，悄悄了行。

万里之外，同样皎洁的月，照着静静的疏勒河。

他沿着青灰的方砖慢慢踱步，前面忽然现一人影，一开始忽明忽灭，待那人影走近了，他才瞧得清楚些。她上穿松绿半臂短襦杏白窄袖小衫，下着茜长裙，姿纤细轻盈，上绾着单螺髻，髻侧着玉蝶赶簪。看清簪的刹那，柴峻的心狂起来，也就眨间，她那模糊的面容顿时清晰无比的映他的瞳中。

他的大晋定都凉州，瓜州很少回了，今年行落成，才决定从万国务中空来此祝祷庆贺。行在大将军府旧址上扩建而成，这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曾经的家。角落里的烛火被窗里溜来的风得忽明忽灭，在摇曳的烛光中，半梦半醒的他忽然看见一条长长的甬，他环顾左右，认这是连接他家东西院落的甬。

她笑着快步向他走来，说重秀你回来啦，清脆的声音在甬里回响，声声撞击着柴峻的心门。他呆呆的望着她，全然不知自己已潸然泪下。她走到他跟前却未停下来，与他肩而过。柴峻伸手去拉，见拉到了，手中却空空如也，她的影继续往前，提着裙小跑着越来越远……

她说他是最好的，从前就是最好的，可她却退而求其次。现在他依然是最好的，她照样混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