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羡趁着天还没黑完，在海般的天空下游，踢着路上的石，掠一脚狗尾草，差把自己掠下田坎。田沟里还有零星紫小，喇叭状，空心且直。外婆告诉他，这玩意儿叫断草，至于到底会不会断，他就不知了。小时候他被这“断草”吓得不敢近它的。大约是有毒的，何羡想，不然外婆怎么会说这无稽的话。徜徉在野生的草草中，他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走远了。直到四周都是聒噪的昆虫声和竹林的飒飒声时，他仰起才发现天已经黑完了。针尖刺破了天空，繁星从竹叶隙中照绚丽的光。

他忽然到闷，迅速钻瓦房，逃离外公的视线。

一直以来刻薄尖酸，黝黑的脸上都是不忿。

至于舅舅，那就是一个相当温吞的人了。舅妈是震耳聋的雷，舅舅是绵绵的雨。他什么事都是慢吞吞的，就像雨一样连绵着撒向地表，速度慢，声音小，却能浸土地，真真正正地到细无声。何羡受了舅舅行事风格的影响，格像被磨得光了一样，什么事都很等得。

他踏着林静送给他的新鞋，沿着田坎飞奔回去。他决定今天晚上就去林静家睡，让林静提前适应一下。还没降下温度，空气中刮着闷的风，他跑了一细汗。

记得小时候，他舅妈最常的事就是叉着腰站在田坎上，挥着竹篦，用尖利的嗓音刺穿天空一样喊着他的名字“何羡——你给老娘回来——”直接把天空刺了一个，何羡在哪儿都能听见她的呼唤。再是这位舅妈也是个相当见不得懒的主，六岁的何羡时常在六半被叫起来打扫灰尘，烧火饭，如果何羡不情愿，她能拧着何羡的耳朵，把他提到柴边去。当然，这位舅妈也是个不服输的人，有人敢骂何羡是个野，她就敢抓着别人的发吐，一副市井泼妇的模样。

何羡忽然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一样，扑到林静上，用力地抱住林静。

那位大名鼎鼎的何，则是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姑娘，她缺过钱，但没缺过。何羡差不多把何当成亲妹妹看，只是她小时候有段时间只缠着林静，搞得他郁闷至极，明明他们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现在不一样了，何黏他多一些，不知怎的还有些怕林静。

林静跟何羡心有灵犀，仿佛知何羡会提前一晚上去他家睡。他站在门，门楣挂着一颗透明的灯泡。他抬起，看见何羡从田坎上跑来。

何羡对这位舅妈是又又恨，护短归护短，打人打起来也是疼。

这些都是他的家人，说不上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话。只是外公人老了，想得也多一些。何羡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只是偶尔会看着何一家三到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