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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逝去一岁年华,他的名号便彻响汴京城。
城中世人所称颂的,不仅是他拨拢七弦,能和阳春白雪的琴技,还是他卜算天机,教人规避凶险的温和。
动乱的年代是一场暴雨,身处其间的世人如萍漂浮,随波逐流。雨打浮萍,人海茫茫,无人会在意一株将逝的腐草。
直至神相辗转此间。
便有了人为乡里巴人抚琴、为平民百姓问天。
他在意每一份卑渺的生命。
也包括那守了七年城的将军。
物有枯荣,人有悲欢。
他驭马执枪,守背后一座城的枯荣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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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畏生死,不言悲喜。
神相第一眼见他,便觉着这人足够狠厉,足够强大。
也足够悲哀。
恍惚醉意醺然,朦胧了大脑间一切思虑。
神相平日很少饮酒,所以酒量并不好。
醉了,不吵也不闹,只是安静待着——看云卷云舒、花飞花落,听血河娓娓而道他的感怀与过往。
酒间花前,落英染红了神相的面颊与耳根。他低垂着头,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隐隐遮住了那双皓月般的眸子,也掩住了他眼底一片翻云覆雨。他揣着半空的酒坛,轻轻拉扯血河的衣袖。
他醉了。
却看到颠倒的人世间,看到眼前残破的将军。
沉重的过往是将军心中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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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着血河,想要抓住这片摇摇欲坠的灵魂。
可它太过轻飘,似是一触即碎。
所以神相递给他一块蜜饯。
——愿它驱散你往昔所有的苦难与伤痛,惟留下对生的希冀与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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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合,天色渐晚。
神相提起剩余的半坛酒,意欲一饮而尽。可他醉了,一不小心便将酒撒漏在胸前,洇湿了外襟内衬。
血河担心夜间风寒,令神相这小身板病了去,便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他身上,独身前去附近的药堂开醒酒的方子。
“家住何处?”血河捧着一包药回到了与神相饮酒之地,神相虽醉酒,脑内迷糊,但仍记得家的大致方位,踉踉跄跄地为血河引路。血河又是怕他摔了,便直接背起神相,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神相第一次被别人背,头脑有些发懵,但还是堪堪搂上血河的脖颈,在半瞌半醒间乖顺地趴在他肩头,时不时配合般指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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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不算遥远,只是血河从未如此背过别人,背上人散乱的发丝与呼出的温热的吐息蹭的他后颈处有些痒。
——或许不仅仅是痒那么简单。
些许奇异而陌生的情愫涌入心间,令血河感到这条归家之路似乎格外的漫长。
星火恍恍,路迢也尽。血河推开屋门,将神相轻柔地放倒在床上,而后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外衣——只是怕他身着湿衣会病了去。
“你这衣裳为何如此繁复……”血河边皱眉边耐着性子解衣,若不是面前人是神相,他大抵会直接把这衣服徒手撕了,一挥而就又立竿见影。
神相因为醉酒大脑昏沉,只听见血河这番言论,便直是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解自己的衣。繁复褪后,是赤裸的、隐秘的白嫩肌肤与两处茱萸。
血河看得面上有些发烫,便撇过头,在余光中用被褥把神相捂的严严实实的,而后撂下一句嘱托:
“好生待着,我去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