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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虽满不在乎,但他眼里流露出的失落与煎熬,无限看得真切。
风息见无限一副思索样,笑道:“你要是可怜我,干脆跟我换换,你来享受千年寿命,我来替你尝尽生老病死。”
“……自由总比生命来得重要。”无限虽同情风息,但让他守着山守上千年,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上回来的那小子跟你一个说法,没意思。”
“上回是什么时候?”无限问。
“约莫……七八十年了吧。”
无限心想:果然,叶老真的见过这山神。
“你……为什么走不了?”无限挺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风息被困在这山中数百年。
“你知道了能怎么样?你一个凡人,顶多再可怜可怜我的处境。”风息从树上一跃而下,他走到无限跟前,伸手捻住了无限胸前一缕黑发,像变戏法似的,将那缕头发变成了白色,他说:“你们凡人年老时,头发便都成了这颜色,时间在你们身上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它走得有多快,将死之日你们总得感慨,这一世过得是苦是甜。但时间在我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无论十年,百年,我都还是这副模样,你猜不到我有多大岁数了,连我自己都忘了,至于死是什么感觉,我也未感受过,倘若能感受一回,真是再好不过了……”
无限不再说话。他那一缕头发从风息手中脱离,瞬间变回了原来那般乌黑。
“行了,陪你聊了那么久,我也没那么无趣了,你可以走了。”风息手指一勾,不远处的石壁上,密布的藤蔓
被揭起,能清楚看到那有一个山洞。
风息说:“进了这洞中,走不了多久便能看到一条下山的路,这路被我施了法,没什么凶兽靠近,你不用急着在太阳落山前赶到山脚。”说罢,他便消失了踪影。
无限呆站在原地,良久,才缓过神来。原来,这山神真如叶老说得那样,善良又温柔,但也孤独寂寞;浑身散发着被束缚被困住的焦灼难耐,但也只能接受这般境遇。
无限揉了揉眉心,外边风吹得又急又紧,连窗子都发出了响动,案几上的烛台,那将熄的烛火乱晃着,映在墙上的黑影也跟着晃动。无限放下了手中墨水已干的笔,他打算出去走走,心想,没准那萧瑟带着凉意的风能让他心里那股子莫名的躁动平息一些。
他不知不觉便走了到了村口,站在那儿能远远望到隐于一片黑匿的山林,月光倾泻而下,将山林最高的那一处照亮,那处被月光眷顾的地方像是脱离了整座山,浮在了半空,仿佛要不了多久,就要奔上九天。
无限望着那儿,竟看痴了。他不知是不是自己迷了眼,居然能看到那与天相接的山顶最高的一棵树尖上,一位紫发男子身着一袭青衫,正伸着手,仿佛要触摸那玉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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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瞬,青衫人便消失了,无限只觉自己是产生了幻觉。他未再停留,回了住处。
叶老在月底的某一夜与世长辞,再也无人同他们这些小辈说山神的故事了。无限注视着叶老被抬入木棺,他想到那位孤独的山神对他说的话:“将死之日,人总会感慨自己这一世过得是苦是甜。”叶老活得长寿,如今死了,也不会有人哀叹他这辈子过得不够,最多感慨,生命总有个尽头。
那位山神,又是见过多少生死呢……或许,有太多人见过他,但也只有一面之缘,未等到下次见面,凡人们便生命殆尽,永远沉眠于地底,而山神却依旧守着孤山,镇着山中蠢蠢欲动的妖物。山神永远记着他上一个见的人,却永远不知道下一次见到的,还会不会是曾同他闲聊过的人。
无限又进山了。
他这次走得是那条被风息施了法的山路。他知道任何人进入这山中,风息都会察觉,他便等风息唤他,可直到他撩开厚密的藤蔓,到了那清潭前,也未见到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