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不刃手很稳，涂着药膏，鼻尖闻到冰凉苦涩的草药味，借着这个距离，他得以看清周峥的容貌。这是一张还留有孩廓的脸，被面嵌住了下半张脸，仍能看眉的端正秀气，若他未曾因父亲获罪而惨遭放，长成青年时或许也是一张隽秀英俊的脸。

看着这位师弟，他心中忽然生起一怜悯，很快地从他心里掠过，然后留下一诡秘又足以回味的痕迹。与此同时，吴不刃也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门主那么喜去收养一些低贱到尘埃的人。

在吴不刃的印象里，周峥的话太少了，他沉默寡言，因为嘴被烧在面上，腔中的声带受到了损伤，声音极为沙哑，更与吴不刃一致的孤僻。有了师弟之后，吴不刃也有了新的属于师兄的责任。

吴不刃开始习惯这样的相，这是他第二次和一个人建立起亲近的关系。

当他为周峥上药时，周峥显然有些惊讶，但是他闷闷地坐在那里，却没有拒绝吴不刃的好意。药膏温凉地熨在面边缘的伤，仍是痛得几近搐的，他额的青涨了起来。

“谢谢你，师兄。”

“那一年师父带回了周峥，他是罪臣之，本该放到千里之外，以他的年纪，在路上大概就会病死。是师父的一位旧人将他托付给师父，他才有了生机。”吴不刃平静地回忆，对于陈述自己与周峥的故事，如同已经在心中讲过数百次，“师父将一副面烧了，嵌在他的脸上，周峥惨叫起来，肤烧焦时那古怪的气味充盈了房间，我就站在师父的后看他，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过他因为痛苦而惨叫的悲惨模样。然后成为周峥的他，成为了我的师弟。”

银面成了周峥不可取下的一个枷锁，他的命属于七杀门了。他要学会拿起刀，杀人的刀，而此前，他不过是一位官员家中的幼，享过荣华，可惜时过变迁，也沦落到成为不见光的杀手。

门主从不关心与在乎他们的死活，常年行踪诡谲，吴不刃带着他的师弟学刀，教他辨别暗与毒药，带着他在七杀门生活，哪怕他只比周峥大几岁。

这一对于弱者的怜悯，原来是在上去施舍，又令人心情愉快的卑劣情啊。

即便吴不刃的情堪称平和，可你不会与一个随时会为了自己利益杀了你的人为伴。

那时他轻衣白，王公弟，所度过的人生，将是多么富丽飞扬……

药膏敷好了，那凉意似乎镇住了疼痛，让周峥的眉稍稍舒展。他看着吴不刃将药膏放在他的桌上，低着，终于第一次对吴不刃开说话，沙哑的、在磨刀石上刮过般粝。

吴不刃手一顿，他似乎第一次听到别人对他谢，他的目光落在周峥还攥的拳，鬓边留下的冷汗，只不过上了一次药，他的脸就已经苍白得毫无血，如果吴不刃没有他，也许某一天这位师弟就会死在某，毕竟他比从前的自己更加孱弱。

于是他用自己最近得到的赏金，为周峥换了一盒珍贵的药膏。周峥的脸自从被烧伤并镶上面之后，一直反反复复地血化脓，半夜里，吴不刃常听到他忍着痛楚的呼。急促，隐忍，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