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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驻留在赵白河脸上没超过两秒,便回身往竹林外走。望着表弟越离越远,赵白河身上寒噤不断。干裂的口唇开开合合好多次,一股股林间沁凉郁涩的水汽,顺着呼吸,全凝了在他发疼的喉管内,却也带不来哪怕一丝润泽。
他的喉咙焦渴至极,终于干哑磕碰地又问出一句:
“周檐,你……你当上天文学家了吗?”
可惜他问得有些慢了。
几只冬斑鸠被朝露沾湿了羽毛,咕咕叫着扑腾,自竹稍扫洒下大一片冷雨一般的水滴。周檐的背影在竹林迢遥的另一头,被青黄的瘦叶,颓败的屋檐,泛紫的雾气一样样挡住了,赵白河没听见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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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刻着表弟越来越模糊的身形,一阵更加急遽的凄风,带着前院的纸灰猛不丁扑天席卷,几乎瞬间便激得他难以自控地眯了眼。赵白河心中大骂这时候还烧什么纸,搞得他最后目送表弟都做不成,还激得他热泪哗哗直掉,擦都擦不完。
“哥?”
是因为又听见表弟叫他,在晴朗的夏初,老君观慈航殿前,赵白河才敢顶着烟灰强行睁眼。
“你怎么哭了。”周檐走近一些。
“……檐檐?”
“檐檐?你没去澳洲?”
“去澳洲?”周檐语气有些费解。
“不对,不对。”不完全燃烧的焚香带着浓烈灼烫的硝火味,呛得赵白河气喘不过来,“这烟,这里的烟好大,熏人得很......”
他想揉揉虚眯含泪的眼,才发现自己手中还紧捏着三柱刚点燃火的、只烧掉一点端头的供香。
“檐檐,我们……我们能抱一下吗?”把香插好,赵白河现下心中只剩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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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檐什么也没说,径直贴上身来。人来人往的香台前,打开修长的双臂将赵白河整个人温柔地搂进怀中,两个人脸颊紧贴脸颊,起伏的胸廓和心跳逐渐开始同步。周檐的手按在赵白河后脑勺上,顺着头发一次次往下安抚性地捋着。
赵白河抖索的身躯一点点平复,周檐才问:“你怎么了。”
表弟的声音实实在在回响在耳边,这令赵白河安心冷静不少,可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他把眼泪蹭在周檐领口上,话里带着哭腔:“檐檐,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和你这辈子都在一起。”
这样俗里俗气的愿望,周檐讲得一点也不害臊,笃定的语气听来像是可以无视一切位面、跨越所有时空。
紧抱住表弟,赵白河清楚这话绝对是真的。
“我……我不是让你来给高考祈福的吗?怎么随便许愿?”赵白河拍拍周檐的肩胛。
“老君观慈航殿,求姻缘最灵。”周檐松开赵白河,翻出自己手机里的游览攻略,一字一句认真解释,“学业事业应该去三清殿。”
若放在平日,赵白河肯定不会在稠人广众的场合,在神明与天地的注视下,和周檐畅快地拥抱。他总想要避嫌,总怕自己和表弟的爱情碍着别人的眼睛,遭受他人指指划划,最后讨得大家都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