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那辆银灰的破面包车顺着河边的公路，没听她的话，开得特别快，急溜溜转过一个山弯便消失不见。可她仍一直站在在门槛前没动过，站累了，才拖来个小板凳坐下，也只长远地看着朝越升越，越晒越烈，烤得那条清河腾起熊熊烈焰。

“白冬梅。”

是她的乖侄周檐。

“女孩叫什么，妈妈！”

待面包车周边重新安静下来，白夏莲才敢轻声挪步到后备箱前。她悄悄透过贴了的玻璃窗瞄去，隐约还能看到侄像只刺猬一样狠狠蜷缩在角落，连带藏在数个大号素编织袋下，一动不动。

因为妹妹是她的宝贝，即使被掩埋，也是清河底下最透亮、最辉闪的一块宝石。

这表兄弟间还躲躲藏藏的，何苦呢？

“小莲啊，你是当的，要好好照顾妹妹，个榜样。”

她没什么文化，只能在工地些搬砖挑瓦糊泥的苦力

那时她对儿说自己还要待在老家再收拾收拾，可仔细想来，屋里的人都走光了，还有什么能让她收拾的？

当年白夏莲还什么都不懂，答不所以然，直到后来她长大，也顺着河离开了村，才明白每条河都有自己的终，无论途径何，无论波折潆洄，也就是汇长江黄河，最后消溺于大海。

接着，她那傻不啦叽的儿带着一丧气，终于从坟茔方向回来，和她简单寒暄几句后，稀里糊涂就将车开走了。

“白冬梅！白冬梅你知吗？你和我一样，也姓白！”白夏莲对着怀里还没睁的妹妹说。

那时天上的河也比现在亮，白晶晶的一径光，又沉默又远，却和地上喧腾的浅溪一样延向天穹尽、山的另一边。人就这样被夹在一动一静的两条河之间。

今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时，白夏莲本想劝劝儿，让他脆回省城住得了。和周檐之间的误会，兄弟俩可以再好好商量，可要是孤一人在外又什么意外，白夏莲是想都不敢去想。

知自己要当的时候，白夏莲是真的很开心。那时她六岁，看着妈妈的肚逐渐鼓起，和妈妈一起数过十月怀胎的日。妈妈顺利生产后，她非哭闹着要抱一抱自己的妹妹，才终于小心翼翼从产婆手中接过那个红彤彤皱小婴儿。

但就快走到老家院坝时，白夏莲没寻着赵白河，只远远瞧见另一个瘦的人影，贼一样在面包车捣鼓。

那会儿她爹也在，她哥也在，家里睡不下，白冬梅晚上还老哭，于是家里便请来木匠，在土屋上又搭了层木阁楼。抱着妹妹在崭新的阁楼里窜，这是独属于她们二人的小天地。

只是小梅的终，实在来得太早了些，由此之后，成为了她一生中最大的隐痛。

当时爸爸醉醺醺说家里哪有钱学费，女孩就在村里农活、早嫁人也好，一旁的白夏莲却把这些半假半真半奉承的话全听在耳里。年仅十七的她辍了学，挑上担，独自乘上人挤人的破大到市区打工。

“，河的尽在哪儿？”对于外的世界，小梅总比她有更的好奇心。

虽然妈妈总是这样说，白夏莲心底却明白，小梅才是自己的榜样。妹妹脑袋聪明、读书厉害，学校发的奖状贴满了堂屋里陋的墙，是全家人的希望，就连中学老师也建议把小梅送去中考个大学，将来绝对人地。

侄鬼鬼祟祟，拿手掰了掰车的后备箱，又抬脚对着箱门的合两下狠踹，那破门竟然砰的一声、便不可控地朝天弹起。他机警地回打望，确认四下无人后就这样躲了贯通式的后备箱中，最后伸一只长长的手臂扒住门檐，咚咚几声从内将后备箱彻底拉合上。

白夏莲伸手抓上箱门把手，却又放开，反复好几次，才叹气，走到老屋门前，就这样盯着属于儿的面包车，盯了好久。

农村条件不太好，白冬梅却被养得白胖胖的。一岁的小宝宝裹在穿过的棉袄里，圆雪白白的一团，像个汤圆。这妹妹她一逗就笑，一笑起来，的脸上便能显两个漂亮的、的酒窝。

在她小时候，河的下游还没拦上坝的时候，浅连也淹不过，透过这层澄碧，能看清河床上的卵石沙砾。在那些漫长而溽的夏夜，她和小梅有时就在里踩玩，翻搅得一透，又躺到石板桥上歇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