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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权交给了萧名,自己则正坐在副驾驶上,借着车窗外照进来的橘黄路灯,一张张翻看被打印出来的所谓“把柄”,心底百感交集。
照片里的人身影过分熟悉,举手投足间却又无处不充斥着陌生的气氛。
酒绿灯红中,身边跟着不同年轻男女的、站在赌桌轮盘前的都是表情各异的纪承,甚至在垒沓钞票的角落里,真的出现了不明不白的锡纸粉末,每张照片里的内容暧昧不清,虽无具体行径,但他的在场就足够让人凭此浮想联翩。
盛迟鸣有些乱了方寸,眼前似蒙上了一层氤氲雾气,左右都是模糊不清,他干脆阖上了眼皮,竭力将混沌画面隔绝在黑暗之外。
平心而论,在他们所接触的圈子里,时常出入灰色场所且以之为乐的人不在少数,盛迟鸣之所以会发自内心地觉得纪承能把握好分寸,是因为一厢情愿。
那副模样的纪承仿佛活在一个独立的平行时空,彻底推翻了盛迟鸣二十年来通过自己的耳闻目染建立在他身上的概念。
也许,盛迟鸣探见的纪承仅是个人意愿展露出的冰山一角,联想到这,他不禁蹙眉,于茫茫漆黑中又添了几分无助,像是有一个空洞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地念叨催促:实据就摆在眼前,你还不肯相信吗?
五寸大小的未覆膜照片在盛迟鸣的不知觉蹂躏下起了难以抹平的褶皱,正扶着方向盘直视前方道路的萧名余光瞥见了他的小动作,幸灾乐祸地撇嘴轻笑,寻求认同感一般向右歪着头说:
“盛少爷不会觉得稀奇吧?你们资本家不就爱玩这些吗,我可是见多了和你一般大的公子哥往小明星身上砸钱,不过我不爱搭理他们,既蛮横,还拿不出什么真有用的东西。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男人有钱就变坏,纪总那么有钱,还有个高位的爹能保他一世无忧,想走个绿色通道不是分分钟的事?就是不知道陪他睡一晚能分到多少好处,毕竟也没人透过口风…好像没听过有人能跟他长期交易的。”
萧名每说一句话,就像是束成了条裹满碎玻璃的麻绳,死死缠绕着盛迟鸣僵硬且脆弱的脖颈,每一处停顿,都是在对他充溢纠结的心脏加重折磨。
“你的臆想很丰富。”本能的袒护还是敌过了其余所有,盛迟鸣睁开眼睛,反言冷嘲道。
“……”在没拿出照片之前,萧名只当盛迟鸣是天真愚昧,如此看来恐怕颇有“周瑜打黄盖”的意思,他缺缺的兴致浓郁了不少,添力踩下油门后提着嗓子激道:“都亲眼看见这些照片了,还嘴硬呢?你不会也想上纪总的床吧?”
盛迟鸣的耳朵自动过滤掉了最后一句话,他整理好手里的照片放在坐垫旁,心事重重地将头侧向窗外,不紧不慢地说:“我不相信亲眼所见,我只相信他。”
“那既然是假的,就让我把这些东西放出去也造不成影响,何必做这个交易呢?”
盛迟鸣看着渐稀的车流有些失神,一个晚上数量不断庞大的信息让他在自我消耗中越陷越深,淤积了一股郁气无处发散。
换作是别的事他还能找纪承倾诉,可是今天不行。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信任他,大多时候,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盛迟鸣垂头看了一眼腿边的照片,刻入脑海的画面重重叠叠,最终还是在他的自主操控下泾渭分明地相隔两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