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翼柯在东京重新开始生活，从一家的地下室开始。

地下室不是他以前在上海那zhong有隔音棉、有pen漆铁门、有歪扭骷髅tou鼓面的地下室。

那有窄的、闷的、堆满了酒箱和废弃音响的过dao，他每天傍晚从租住的公寓chu发，骑一辆从二手市场买来的破自行车，穿过涩谷十字路口的人cHa0，拐进一条挂满了居酒屋灯笼的小巷，在后门把车锁好，推开那扇贴着无数乐队贴纸的铁门。

他的工作是帮演chu乐队调音、搬设备、在散场后把地上的啤酒罐和烟tou扫g净。偶尔缺贝斯手的时候他会ding上去，弹一整晚，演chu结束了领一沓不厚的日元，在便利店买两个饭团和一瓶矿泉水，骑车回家。

他没有再组乐队。那把从上海带来的吉他收在琴盒里，sai在床底。琴弦上上次换完以后就没有再换过，琴shen上开始落一层薄薄的灰。

他不是不想弹——有时候凌晨两三点，他从睡梦中醒过来，会本能地伸手去够床底的琴盒，手指已经m0到搭扣了，然后他会停住。

在黑暗里坐一会儿，把手收回来，翻个shen继续睡。

那些没有名字的曲子还留在五线谱上，没有录，没有弹，没有唱给任何人听。

它们在琴盒里和他一样，被时间和距离封存了起来。

戒毒的事，反反复复。再次戒断是在他来日本半年后——他妈妈在东京郊外找到了一家专门治疗药wu依赖的诊所，环境很好，窗外能看到一小片竹林。他在那里住了三个月，每天早上起来吃药、zuo检查、接受心理咨询，下午在活动室里对着窗hu发呆。chu院的时候主治医生跟他说，生理依赖已经基本清除了，但心理依赖可能会伴随他很长一段时间，也许会反复。他点了点tou，把医嘱折好放进口袋。

他确实反复过。在的工作环境里，接chu2到那些东西太容易了——乐队巡演结束后总有人在后台分发一些“提神”的东西，他推过很多次，推到最后对方都不好意思再给他了。但有一个shen夜，他一个人搬完设备回到空无一人的地下室，腰疼得直不起来，手指关节被音箱边角割了一dao口子，血g了以后和灰尘凝在一起。他看着自己手指上那dao伤口，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地下室的排练，想起了天台上的火烧云，想起了砂锅米线店里沸腾的白汽，想起了金吉被an在地上时红得快要滴血的yan睛，想起了陶叶从chu租车后窗里回tou看他时那个被霓虹灯照得五颜六sE的侧脸。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那个号码是他在上海城东酒吧里认识的hua衬衫男人给他的，他到东京以后一直存在通讯录里，没有删。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an灭，站起来去便利店买了一包最普通的七星烟，坐在路边cH0U了一整包。

那是他来日本以后离复x1最近的一次，也是他最后一次想碰那些东西。

天亮以后他把那个号码从通讯录里删了。

除了那次陶叶和mei玲姐见面意外遇见他以外，他还见过陶叶最后一次。

是在银座的街tou，他来帮一个朋友开的中华料理店送外卖。

那天傍晚的夕yAn很好，把整条街染成了浅金sE，和上海天台上那zhong橘红sE的火烧云不一样——更淡，更薄，像一层被水稀释过的蜂mi。

他骑着自行车等红灯的时候，看到对面人行dao上走着一对夫妻。nV人穿着米sE的风衣，tou发盘起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一家百货公司的logo。男人走在她旁边，b她高半个tou，dai着一副银框yan镜，穿着shen灰sE的西装，领带是暗红sE的，tou发梳得很整齐。

他低tou跟nV人说了句什么，nV人微微侧过tou去听，听完笑了。

她的笑容很得T，嘴角的弧度恰到好chu1，不像在地下街砂锅米线店里被金吉的虎牙逗笑的、毫无保留的笑，这是一zhong更成熟的、更稳重的、属于一个成年nV人的笑。

那是陶叶。

叶翼柯的脚撑在人行dao上，自行车停在路口，shen后等红灯的汽车an了一声喇叭。

他没有动。

他看着陶叶和她的丈夫从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走过去，那个男人手里还拎着另一个纸袋，上面印着婴儿用品店的logo。

他们没有看到他。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点褪sE的灰sE工作服，x口印着那家中华料理店的名字，tou上dai着一ding鸭she2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和东京街tou任何一个送外卖的中国人没有区别。

红灯变绿了。他shen后那辆汽车又an了一声喇叭。他回过神来，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拐进了旁边的岔路。他没有回t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