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过这个声音。他听过这个声音哭着说“求求你”，听过这个声音在黑暗里发抖，听过这个声音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你别过来”。他听过这个声音在无数个夜晚里回在他的梦里，像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诅咒，又像一个他永远不想醒来的梦。他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手机，指节泛白，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双暗沉的睛照得亮得惊人。

他退那个页面，又去，又退，又去，重复了三遍，每一遍看到的都是同一行字。然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退回到郁玉的主页——那个曾经充满了他直播回放、封面截图、动态更新的主页，如今已经变得净净，只剩下一个灰白的默认像，和一个空的昵称框。

视频里的郁玉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来了，继续说：“所以我没有办法面对任何一个男的关注，哪怕是隔着屏幕，哪怕只是一个ID，也会让我到非常恐惧和不适。”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郁玉的半张脸，微微笑着。他的肤白得几乎透明，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睫又长又翘，鼻梁的线条秀气而致，嘴

视频里的郁玉继续说着，说自己因为原因要注销账号，说谢粉丝们的喜，说那些温柔和善良他都记在心里，然后他顿了一下，睫垂下去，像是在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所以，就这样吧。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每一个人。”

他不知自己有没有哭，只是觉得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挖走了一块，不疼，但空落落的，风一就会来，凉飕飕的。

何朝看到他的睫在镜里颤了颤，像蝴蝶的翅膀，脆弱得让人想要伸手去碰，又想要把它撕碎。

视频结束了。

画面亮起来，现了一个人的锁骨以上——穿着一件白的宽松T恤，领微微敞开，一锁骨的线条。他没有全脸，只了下半张脸，嘴抿着，微微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像是在视频开始之前张地了一下嘴。然后他开了，声音很轻，带着一刚起床时特有的沙哑，但很平稳，没有颤抖。

何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刚醒，发糟糟地垂在额前，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带着一惺忪的睡意，但那双睛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间，就已经完全清醒了——清醒得像被人兜泼了一盆冰，从凉到脚底。他抿了一下嘴，没有动，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是不知接下来该什么，又像是还没消化这个消息。

那条视频的封面是一张黑的底，上面用白字写着“再见，谢谢”，发布时间是今天早上，播放量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里全是哭崩了的粉丝，一条一条地刷着“不要走”“小玉儿你回来”“们会一直等你”。

何朝的手指猛地收，手机壳发一声细微的、濒临碎裂的声响。

“大家好，我是玉圆。”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边，何朝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他习惯地拿起手机，开那个关注列表里唯一的直播间，却发现那个熟悉的像已经变成了灰，去，页面上一行冰冷的提示：

但主页最上方，还置着一条视频。

“该用已注销账号。”

坐在床边，听着隔卧室里均匀的呼声，慢慢地把脸埋了膝盖里。

何朝开了那条视频。

何朝的呼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何朝忽然觉得咙很，他咽了一下，结上下动，但那涩不但没有缓解，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那里，让他呼都变得有些不顺畅。

然后郁玉抬起，目光变得很认真，认真到甚至有一郑重，他说：“我……我很怕男生，不是因为格内向或者害羞，是因为我以前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被男生伤害过，很严重的伤害。”

视频里的郁玉还在继续说，声音平静而温和，像是在讲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但他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从指尖到手肘，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像是一条被电轻轻通过的神经末梢，怎么也停不下来。他说他会把最好的状态留在大家的记忆里，说他不想让大家看到他状态越来越差的样，然后他垂下，睫轻轻颤了颤，重新抬起，对着镜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