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薇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慢慢抬起来，落在郁玉那张带着一期待、一不安的脸上，她的神很复杂，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咙里，咽不下去，也说不来。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郁玉开始不安地低下，指尖攥了手机边缘，小声说：“……我不是……我是说，我们可以换一个稍微大一的就好，不用很贵的，就是……就是能让你舒服一……”

“你昨晚直播到几？”郁薇忽然开，声音很轻，但带着一郁玉听不太懂的、沉沉的重量。

“不是不是，没有。”郁玉赶摇，抬起看了她一下，又垂下睫，声音低低的，“就是……这里太小了，而且隔音不好，你上夜班回来晚了我都听得到，早上你门我也听得到，你睡不好，我也睡不好。而且……而且你不是一直想养一只猫吗？这里房东不让养，换个大一的房，有台的，就可以养了。”

郁玉愣了一下，小声回答：“……两多。”

郁薇换台的手顿了一下，偏过看他，目光里带着一意外：“什么事？你说。”

那一掌来得毫无征兆，又狠又准，结结实实地落在郁玉

她每天在镜前扭到凌晨两，穿着勒得不过气的衣服，对着那些油腻的弹幕赔笑脸，被那些男人用下的目光打量，被那些私信里鄙的言语侮辱，一个月下来，扣掉平台成和税费，到手也不过八千到一万。而郁玉，一个连游戏都打得不算尖的、只会窝在家里打游戏的小孩，一个晚上，一场直播，就赚了一万多。

屏幕上的余额清清楚楚地显示着——税后一万两千三百块。

郁薇没有再说话，她低下，看着那双细瘦的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照得分明，像一把脆弱的、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扇。那串数字还在屏幕上亮着，一万两千三百块，一个晚上，一场直播，税后。

“就是……”郁玉把最后一橘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橘，低下，声音轻轻的，“我们能不能……换个房住？”

郁薇低看向屏幕，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啪。

她太清楚这个行业里，什么样的内容能在一个晚上赚到一万多。

郁玉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那半个橘，一一地吃着，指尖着薄薄的橘，染在指腹上，黏黏的。他低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橘的味在尖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声音不大，带着一试探的意味：“……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郁玉抬起，睫颤了颤，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伸手从袋里摸手机，开后台的收益明细，然后把屏幕转向郁薇，声音里带着一小心翼翼，又带着一掩饰不住的、小小的骄傲：“我……我有钱。”

的郁玉，他接过来，了一嘴里，酸甜的在尖化开，他弯了弯睛。郁薇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着无聊的综艺节目，漫不经心地换着台，遥控在她手里嗒嗒地响着，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车声。

郁薇的呼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她慢慢地抬起，看着郁玉，看着他脸上那一小心翼翼的、带着期待的光，像是真的觉得自己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像是真的以为自己能靠这个让过上好日。

“？”郁玉被她看得有些不安，声音里带着一怯意，“你怎么了……是不是钱不够？不够的话我再攒一段时间，我——”

郁薇皱了一下眉，放下遥控，转过来认真地看他：“为什么？这里住得好好的，怎么了？有人找麻烦？”

她想起那些晚上她回来的时候，郁玉房间的灯还亮着，门里透他说话的声音，的，带着笑，像是在跟谁撒。她以为他只是在打游戏，只是跟朋友连麦。她想起他买的那些衣服——那件的黑上衣，那条掐腰的仔，那个。她以为他只是长大了，学会了打扮自己。

她认识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让郁薇觉得他在嫌弃这个家。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听到郁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气，说：“换房要钱，押一付三，还要中介费，我们现在拿不那么多。”

她慢慢攥了手指。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