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那么漂亮吗？＂小姑娘趴在他膝追问。

好像所有的荣光都集中在这一刻，可之后的一切却刹车失灵般地变得模糊、涣散。

明明当事人应该是全场焦的，但那些关注总是只持续很短暂的几秒，还不如宴席第一冷盘得到的多。

这比任何海枯石烂的告白都来得梦幻和刻骨铭心。

聂斐然觉得那些用尽全力的新娘和新郎们，就像那半截剩余的火柴。

其实程最后还有新人的第一支舞，但策划时就被陆郡否决了。礼成，宴席直接开始，侍者端着菜肴鱼贯而，而一对新人在祝福声中退场。

等戒指换完，四周灯光先缓缓暗下去，舞台降下后中心凹陷，变成一方人造湖泊，周围斑驳的树影投映在面，着现场演奏的爵士乐和重新亮起的灯光，充满了浪漫的小岛情调。

也是面目可憎的他，和自己。

所以兜兜转转，这就是他想要的婚礼。

之后音乐响起，观众心满意足地离场。

也许只是随一提，但他潜意识其实是对人没有信心，当然也对自己没有信心——

＂谢谢，＂他抱着陆郡，呓语般说，＂好你。＂

＂当然宝贝。＂

很多年后，电视机前的女儿指着车里的公主和王这样问聂斐然。

他参加过很多婚礼。新娘或者新郎扮了一生中最好看的样，虽然面上可见的张，甚至微笑时嘴角也僵得微微搐，但最终还是用力地了神圣又庄严的幸福表情，迎接他们以为的新生。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忍不住重新回答：

聂斐然想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幸福，也不到害怕了。

事实是，在这段不长的婚姻里，这一刻带给他们的光还是避无可避地被那些无解的烦恼和误会打磨得渐渐黯淡了下去。

像是某，诡异又无可奈何的宿命。

尽量从简的仪式，给他的关注和沉甸甸的都纯粹，没有一糊。

「历经千辛万苦后，他们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着白西装一对新人好像被包裹在贝壳里的珍珠，而宾客们在的区域被装扮成围绕在四周的海。

甚至在离开舞台的聚光灯之后，等他们褪下华丽装扮返场敬酒时，他们其中的另一半才终于放下端了许久的架，也像完成了一项任务，先前的情脉脉似乎也这样跟着仪式一期一会地消失了。

＂为什么在这里停下了呢？＂

主人公们以为努力就可以改变现实，以为携手走过荆棘和泥沼之后就是坦途。

火柴还没燃尽到木尾端，但拿着火柴的人已经＂噗＂地一声将它灭。

因为他不相信婚姻，但相信陆郡。

但他们不知，那些考验微不足。等着他们的，不一定只是至死不渝的，大分情况下，是一地的生活，是庸碌且寡淡的人生。

浪漫经典的童话，脍炙人的影视作品，通常故事的最后，旁白会慈祥地给主人公们的旅程一句浪漫十足的结束语：

因为这个时间狡猾又暧昧，因为没有人想了解那些毫无温情的撕扯和以为名的虚耗折磨——

退场后，陆郡贴心地牵着他走到化妆间，造型团队也去参加宴席了，化妆间里空无一人。陆郡拧亮一面化妆镜上的黄排灯，对着镜，从颈后帮聂斐然解掉领结。

所以他不想要什么排场，也不需要很多人见证，他说不清为什么，更不敢承认自己在怕什么。

陆郡抱着他转过来，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儿，睛里全是笑意，低下轻轻啄他嘴，然后温柔地拥着，小小的化妆间，两个人面贴面开始本应在外场舞台一起的firstdance，完成属于他们婚礼的最后一项仪式。

聂斐然没有说他为什么不想要盛大的婚礼。

这时外面的乐队开始演奏一首很老的歌，是聂斐然最喜的一首，在G国时甚至收藏过不同版本的唱片盘，不过一次也没给陆郡放过。所以音乐响起来时，他明白这是陆郡特意的安排。

真好，他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心中怅然，却不忍打破幼童的任何好期待，＂因为故事告一段落了，但在你看不到的时间里，他们一直那么幸福。＂

他们走到长毯末尾，因为仪式的台很，楼梯有陡，陆郡下去后怕聂斐然看不清崴到脚，自然地走到侧面伸手去接他。

四面暗而无光，聂斐然被陆郡抱着，看到他睛里盛着的月光和自己。

外场人声纷杂，而里面这一盏灯下，他们就这么享受着这一刻安静又私密的，只属于彼此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