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一直在等。

他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香槟，隔着人群看飒在人海里叱咤，那个熟悉的背影在璀璨的灯光下投细长的影，倒也有意思。

那些他们各自消失的年里，他一个人在欧洲，伊万一个人在日本，然后是国际刑警，然后是灰地带，那些年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他知的不多，问过的更少。

伊万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退到墙边，靠着，端着杯，安静地站着。

伊万放下香槟杯，已经跟上去了。

整个德国，像是他在这件事上撞上的一面铁，撞了又撞，每一次都纹丝不动。

没过多久，人群里走来一个人，朝飒靠近，气质沉而稳，穿着笔，像是保镖，又像是某更复杂角的载，站到飒边，俯低说了几句什么。

他不确定自己害怕的是什么——是问来，还是得到那个否定的答案。

飒想问伊万，这十年他过得如何。

曾经他在这场合浑都不自在，不知手该放在哪里，目光往哪里落，里所有的棱角都像在发无声的抗议。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他已经能把自己调成某隐形的状态——不引人注意，不引起任何波澜，像一件摆在角落的、功能的家，存在着，却不构成任何影响。

时尚界和艺术界的名济济一堂，礼服与西装，珠宝与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个细心打磨过的表情，或是矜持，或是络，全都不是真的，却全都无懈可击。飒刚踏场，便有人迎上来，两颊贴面，用法语或德语寒暄，说着一些伊万听不太懂的艺术圈术语，飒应付得游刃有余，睛里有光，那光不全是假的，他在这地方确实如鱼得，像一条被放回了里的鱼。

外立面是洛克与洛可可混合的设计，繁复的浮雕和式在夜间灯光的映照下投浅不一的影，整座建筑有一厚重的、过分自信的，像一个见惯了世面的老人，不屑于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来历。

曾存在过。国际刑警内无法为他提供更多支援——或者说，不肯提供。

以及……

验过份，穿过?e的历史正门，再穿过，爵士乐从那门里溢来，低回而暧昧，伴着杯盏轻碰的声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声。继续往里走，来到大宴会厅。

但他转过，伊万的侧脸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飒脸上的那个笑维持住了，转，跟那人走。

所以他现在的心情，算不上好。

三十分钟后，黑轿车停在了罗斯伍德酒店门。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窗外动的街景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最后一下，停住。

伊万脱离组织之后，成了灰世界的一员，以为这样会让调查更容易，结果一年多过去，仍然一无所获。

这情况现得太多次了，多到他现在都有些麻木，有些搞不清楚——伊万到底在不在乎卡特琳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他在乎的？

宴会厅内人声鼎沸。

自从伊万从国际刑警退，又辗转回到日本，两个人对于卡特琳娜去世的那层悲伤，表面上已经淡去，像一旧伤结了痂，看起来愈合了，不知里面是什么。

以及另一个问题，一个飒始终没能开问来的问题。

飒下车，脚踏上地面的瞬间，表情已经换好了。那副慵懒随意的神情被收起，换上一松弛而准的职业假笑，像换了一张面，天衣无。

他用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自己的膝盖，一下，一下，没有节律。

他等着伊万发作，等着那双灰蓝的睛里终于现一裂，哪怕是沉默以外的任何一情绪。他以为至少会有一生气——对他，对这件事，对这个德国，对什么都好。

伊万跟在他后，了大门。

车里的氛围有些微妙。

那平静让飒有一瞬间的无力，像一拳打了棉里，连回响都没有。